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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迪藍:中美科技戰第一滴血

【明報專訊】10月29日,美國商務部宣布,對中國晶片生產商福建晉華集成電路有限公司實施出口禁令,禁止美國企業向該公司出售產品、軟件及技術,聲稱原因是福建晉華涉及違反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為美國帶來嚴重風險,開啟了中美經濟冷戰的新戰線。

去年12月,美光科技(Micron)在美國加州聯邦法庭起訴福建晉華和台灣聯華電子,指聯華電子通過Micron的台灣地區員工竊取其知識產權,包括DRAM晶片的關鍵技術,並交給福建晉華,目前這宗官司仍在審理中。但出乎Micron意外的是,福建晉華及聯華電子今年1月亦在中國福建起訴該公司侵犯它們的知識產權,導致Micron的26款晶片在中國大陸被臨時禁售。

以國家安全為由 對抗升級

乍看之下,美國商務部這項禁令好像只是以牙還牙、針鋒相對的報復行為。但是,美國商務部動輒引用國家安全作為理由,已經將中美科技對抗升級到一個新的水平。美國政府對中國實施科技禁運,已經不只是口頭威脅,而是現實。中國政府希望在國內建立具有競爭力的半導體產業,減少受美國掣肘。福建晉華就是福建省電子信息集團、泉州和晉江市政府在2016年共同出資設立的記憶晶生產商,乃中國「十三五規劃」集成電路重大產能佈局中的企業。福建晉華還和台灣的聯華電子達成技術合作,目前該公司正在中國東南部建立一家生產DRAM記憶晶片的工廠,其目標是要與Micron以及韓國的三星和SK Hynix競爭。

在上周一的聲明中,美國商務部表示,由即時起,所有計劃出口產品給福建晉華的美國企業,都必須向該部門申請特別的批准,並且表明,若非有特別理由,這類申請都會被拒絕。這個阻止福建晉華獲得美國技術的禁令,可能會對該公司雄心勃勃的計劃造成嚴重打擊。因為只有很少公司能夠製造生產晶片的設備,以及提供所需的知識產權,當中大多數都是美國公司。由於無法從Applied Materials、Lam Research及Synopsys等美國公司處購買設備和技術,福建晉華可能會陷入類似電訊設備生產商中興通訊(0763)幾個月前的處境。

中興通訊被美國政府實施全面出口禁令之後,被迫在今年4月宣布停止主要業務。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介入、向特朗普說項之後,美國政府其後同意對中興通訊撤銷禁令,施以重額罰款代替,但有充分理由相信,這次中國領導人很難再為福建晉華說項。

領導人難再向美說項

首先,近幾個月,美國對來自中國的進口產品先後幾次開徵關稅,並拒絕中國的和解建議,已經令到中美雙邊關係迅速惡化,更令到這種高層接觸不太可能。

此外,美國商務部這次引用的理由與中興通訊事件截然不同。美國針對福建晉華的禁令,並不是因為個別侵權行為的一次式處罰,而是由政策驅動的廣泛行動的一部分。

美國商務部聲稱,福建晉華大規模生產晶片的業務,將會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尤其是,「它可能根據美國原創的技術來增加產量,長遠會威脅到為美國軍事系統生產這些必須零部件的美國供應商的生存能力」。這表明了,上星期一實施的禁令,並非只是一次式的報復行動。

美國認為,中國投入大量資金來建立記憶晶片製造廠,可能會在全球市場奪取到可觀的佔有率,威脅到美國記憶晶片生產商的地位。這個想法是有些根據的,因為在鋼鐵和太陽能光伏板行業,確實出現過這種情形。

但是,以經濟安全和國家安全為藉口,來維持當前的市場結構,確實是美國應對中國產業政策的明顯升級行動。若說中國生產商提升能力可能會威脅到美國企業在整個先進科技領域的長期生存能力,那麼在任何影響科技板塊的案例中,美國都可以引用同一個理由。

美晶片生產商或強烈反對

尤其是從投資者角度來看,美國政府可能動不動就會對美國晶片生產商實施廣泛的出口管制。美國商務部上周一對福建晉華實施的出口禁令,在很大程度上,是影響晶片製造設備的生產商,而不是影響晶片生產商。但根據以往的先例,包括在2015年禁止Intel向中國大陸出售可能用於模擬核爆的晶片,美國的晶片出口商可能很快亦會受到限制。

由於中國大陸是美國晶片生產商的重要市場,這將會嚴重影響它們的營業額。以半導體設備製造商來說,它們在中國大陸的銷售額通常還不到其總銷售額的20%;但對於晶片生產商來說,這個比例卻高得多。Intel在中國大陸的銷售額,就佔其總銷售額的大約25%。而Micron、Broadcom和高通在中國大陸的銷售額,更超過它們的總銷售額的50%。

由於有這麼大的利害關係,美國晶片生產商正在強烈反對嚴格的出口管制。它們認為,這種做法只會加速而不是阻礙中國在其國內發展先進產能,同時還會嚴重損害美國生產商的收益。它們的努力有可能成功阻止到最嚴重的全面出口管制,因為即使在美國最強硬的對華鷹派眼中,過度遏制美國生產商的對華出口,也可能會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

費城半導體指數高位跌18%

可是,科技問題乃是中美經濟衝突的核心。貿易和關稅還有可能通過談判而達成協議,但在投資限制、出口管制和軍事等方面的其他措施,美國政府和華盛頓其他官僚都是對中國持強硬立場。這意味著,美國政府認為,只要能夠拖延中國的產業升級,它準備讓美國的科技公司承受一些痛苦。

雖然SOX費城半導體指數已從3月份創下的歷史高位下跌了18%,其中大部分跌幅是在過去一個月出現,但這種跌幅很大程度上只反映了業者已出現的盈利增長惡化。投資者還要充分考慮美國的出口管制對美國半導體業者未來收益的影響,包括美國商務部上周一公佈的禁令。

GaveKal Dragonomics資深經濟師

[潘迪藍 國際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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