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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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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聲音:雨林小說

【明報專訊】若提到作家張貴興,讀過他早前幾本作品的資深讀者應該都對他作品中敘事文字之精練、綺美而印象深刻。

在他早前的幾本創作,大多以故鄉砂拉越為背景,在濕悶的莽叢矮灌和泥沼遍佈的荒野上,鋪展出一則則屬於南洋島嶼的獨特敘事,宛如異國奇花的璀麗,卻也同時瀰漫着一股野生腐敗的氣味, 一種更接近原始蠻荒的氛圍。

從《伏虎》、《群象》、《猴杯》到新作《野豬渡河》,熱帶南島的各類猛獸奇禽,依序於各作品中出場亮相,既寫實也具象徵意味。

這是以往張貴興作品中,較為人知曉的特色和主題。新作《野豬渡河》既延續南島人文風情,但更深入回顧進而挖掘二戰前後那段日佔時期的歷史殘篇。

或許大多讀者對於異國他鄉的過往歷史多少感到陌生有隔,那些事件發生場景也距離我們相對遙遠,在那麼一場追逐閱讀樂趣的過程中,是否能得到未知的驚喜或感動?書中一則則彷彿脫胎自鄉野傳奇的短篇故事,也是一場場不斷在莽叢雨林間來回較勁的角色扮演、生存殺戮遊戲。

豬芭村,一個位處東馬的偏鄉小村,面對突如其來的日軍武裝侵略,當地住民的無奈抵抗,最終演變成近屠村般的血流頭落,小村的婦女、孩童、老者、壯丁在這場異常殘忍的殺戮中接連死去,讀者或許也將面臨未曾想像過的慘絕人寰。各式慘烈的死亡描寫已然昇華成怪誕、畸美的文字美學境地。

也因此在面對如此赤裸的死亡場景,既不忍直視卻又不得不驚艷作者對生死想像之奇絕,戰爭至此已不止是寫實的歷史事件,糅合了當地風土民情,代入古老傳說神話,蔓生成一片介於真實歷史、魔幻虛構,真假難辨的幽冥雨林、人鬼神怪並存,在一切文明尚未成形,生死分界模糊的最初,曖昧不明的混沌和最初萬物的原始狀態。是歷史記載也是地方神話。

當然,作為擁有相似被殖民歷史的島民如我們,在閱讀過程中,對於當地華人和原住民的抗日行動、大大小小的衝突和犧牲,多少似曾相識的描寫片段,也就不難想像,戰爭是人們集體的瘋狂。

(原題:從殖民歷史記憶中渙漫而生的幽冥雨林)

文‧黃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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