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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物生活誌:在深水埗看珍師奶修城正果

【明報專訊】人生病了要醫治,物件壞了要修理,建築舊了要修葺,城市老了要整頓重建……這些都是自然不過的事;然而,如何醫治、修理、修葺和重建,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或者在構思解決方法之前,更重要的是了解問題本質,而箇中的決策方式亦是重要一環,尤其在舊區重建或大型城市規劃項目上,一個決定帶來是禍是福,將是幾十年、幾百年甚至無可挽回之事,絕對不容輕率。

今期修物生活誌,寫寫一齣電影的社區放映活動,將紐約六十年代一場由下而上、經典城市抗爭運動的紀錄,帶到今日香港的深水埗,引發出觀察和交流。

逆權「珍師奶」 打敗城市規劃師

上月底,香港的土地大辯論仍然如火如荼,或許早有感話題和時間性也合適,屬香港百老匯院線旗下的電影單位MOViE MOViE,聯同本地關注社會設計的非牟利機構「啟民創社 (Enable Foundation)」,在深水埗複合藝文空間「合舍(Form Society)」,舉行了一場社區放映活動,播放名為「真國民 我衛我城(Citizen Jane: Battle for the City)」的紀錄片,影片內容圍繞六十年代發生在紐約、影響力至今猶在的一場關於城市規劃之抗爭行動,當中著名的領軍人物珍‧雅各(Jane Jacobs)正是片中主角。

話說五六十年代的美國,正值都市更新時期,大城市中皆充斥着不少貧民窟及破舊建築,而主導整個更新計劃的官方規劃師摩斯(Robert Moses),認為這些不堪入目及混亂的狀况通通是癌細胞,只有大刀闊斧地切除,城市才得以重回正軌。正當他如日中天、差不多隻手左右着美國未來之時,偏偏在紐約下城區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一帶的更新規劃項目上,遇上最大的挑戰,更為諷刺是,身為男權主導的規劃界神級代表,最後竟敗在一名完全不是業界專業人士、而是自稱為一介「師奶」的珍‧雅各手上。這場由「上帝視角」雄心壯志策動的「劏穿」舊城區公路計劃,與重視人文精神、倡議「內部觀照」、「街道上的芭蕾舞」之傳奇對碰,成為了日後全世界談及城市規劃及舊區更新時,不能不提及的一章。

今日深水埗 六十年代紐約

啟民創社的聯合始創人李欣琪博士(Dr. Yanki Lee)及團隊成員徐巧詩(Ire Tsui),有感於現今深水埗熱鬧而豐富的舊區肌理,面對逼近的政府更新規劃和財團的覬覦,與上述紀錄片中的歷史背景有不少相似之處,因此在電影播放前的個多小時,安排了一場以Jane Jacobs眼光,去探索深水埗大南街周邊一片小範圍的觀察行動,以便參加者更投入片中談及的狀况,有助理解其主張的概念。來自janeswalk.org(研究Jane Jacobs理念的平台)歸納出Jane Jacobs的Ten Big Ideas,出奇地大部分都能套用在深水埗的觀察上,並且能藉此找到這片基層舊區所潛藏之活力、優點及可塑性。

Ten Big Ideas

珍.雅各顛覆現代城市規劃,引進由普羅大眾築構多元、多層次城市肌理的十大意念。

1. Eyes on the Street

罪案多在幽暗冷清的街道發生,愈人來人往的街道治安愈好,人們觀看街道的眼睛變相是種監察

2. Social Capital

頻繁的日常鄰里活動,交織出某種人際網絡和互信,是難能可貴的社會資本

3. The Generators of Diversity

a. 複合用途——使街道上總是有各種人在流動

b. 舊建築——相對便宜的租金較易吸引新興或有趣行業進駐

c. 短街道——驅使人們在街口停頓,容易產生相遇和交流

d. 人口密度——臨界的人口密度可使小社區的各種資源得以盡用

4. Form Still Follows Function

社區作為一個整體,它的形態總會因應各種功能而自然形成

5. Local Economies

相比進口資源,我們更應倚靠各種在地的城市經濟

6. Innovation

在地經濟多樣性愈豐富,愈大機會帶動新舊工作之間的糅合

7. Make Many Little Plans

無論個人或集體,能自由地追求各自的小計劃,才有利於建立多樣而優良的鄰里關係

8. Gradual Money

小規模的計劃和新事業,適宜資金緩步流入,而非過猶不及或一曝十寒

9. Cities as Organised Complexity

城市的功能是千絲萬縷的生態系統,沒有公式或數據可言,只有由下而上的近距離細心觀察,才能好好掌握

10. Citizen Science

城市的用家往往能真切地透過第一身觀察和經歷,更自由地建立一套關於城市的學問

紀錄片的最佳對照

由放映前活動到電影放映,乃至映後加入本土研究社成員的分享會,整場五個多小時的付費活動,竟吸引了逾三十多位參加者,實在超過了筆者和合辦伙伴的預期。好奇心驅使下,活動後另邀約了MOViE MOViE的代表Joycelyn,聊一下為何他們會引入上述的紀錄片、以及對社區放映的看法:「我們在年初的『Life is Art 光影藝術祭』其實已播過Jane Jacobs這套紀錄片,一來當然因為這是講城市話題的好戲,而且和香港現時討論未來的情况好有關係;二來電影不應只是entertainment,透過社區放映或一些映後交流活動,不單豐富了觀影經驗,也能夠延伸出更多深入的討論,不同聲音能使電影談及的議題變得更立體,好像這次在深水埗談Jane Jacobs,那種朝行晚拆、亂中有序的社區實况背景,便是電影的最佳對照……」

關於都市的大規模修建計劃,活在當中的你和我又怎可置若罔聞?無論是從觀影中得到啟發、由活動中帶來想像,還是通過認真閱讀各方資料來堅定自己立場,行動和發聲都是公民應有的責任和權利。明日大嶼,怎可讓我城早已失信和失控的政府恣意妄為?

活動合作單位

1. MOViE MOViE www.moviemovie.com.hk

2. 啟民創社(Enable Foundation) www.enable.org.hk

■作者簡介

王天仁,中大藝術系畢業,以回收木卡板創作卡通動物雕塑十多年,近年多主持到校工作坊及以文字分享,最新挑戰是以臨街地舖自資經營複合藝文創意空間──合舍。www.facebook.com/FormSocietyHK

文//王天仁

編輯 // 王翠麗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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