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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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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藝術變成工作 勞動永無下班時

【明報專訊】梁寶山受訪時的第一句話是:「我真的不是很鍾意策展!」記者心想,怎會呢?多年來,梁寶山不時跨界,但她的身分從藝術家、學者,到藝評人,始終圍着藝術打轉。「大半生都在做藝術工作,中年開始反省,這其實很無聊,我自己也不太擅長策展。」正因藝術工作總存在很多「身不由己」,雖說自己「不擅長」,梁寶山仍希望在其中找到出路。正在油街實現舉行的「火花!藝術勞動.買定離手」展覽,她視為兼具行動研究與資源分配的實驗。

梁寶山提到自己的新書《我愛Art Basel》,是她博士論文的普及版。書中,梁寶山從Art Basel藝術節分析創意產業如何在香港發展起來,最後提出「藝術勞動」的關注點,她說:「我自己無論在學術、出版,還是現在的策展,都是希望引起大家關注『藝術勞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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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寶山說策展有很多「藝術勞動」的特徵,她以普通打工仔和策展人對比。「藝術勞動,你的工作就是一個project接着一個project,如果你是打工仔,在一間公司打工,你的工作有連續性,有一個固定的團隊。反觀策展人面對不同的藝術、不同的合作伙伴,有很多multitasking,要一心多用,很難集中去做好一件事情。」她在《我愛Art Basel》中寫到:「因為Art Basel的降臨,香港突然成為了繼紐約和倫敦之後的全球第三大藝術市場。」藝術工作者卻若有所失,「現在藝術都變成像Art Basel,變成了一種工作」。梁寶山認為不能將原因簡單歸於「商業化」,因為藝術從來都是商業,她說:「現在變成高度的基本化,原來是每個人都能參與到藝術中來。現在是你必須去追那些展覽。」

梁寶山關注藝術勞動的原因,亦可稱為本次策展的初衷:「我提出關注藝術勞動是因為現在香港每年的藝術和創意課程畢業生仍數以千計,社會能提供多少工作機會給他們?我最想engage的群體是一些藝文青,好多年輕人把藝術行業想像得太美好。」曾有文化評論人認為西九文化區以香港本土文化出發的定位已經被去掉,因多起用非香港本土的策展人,本土藝術家有志難酬。梁寶山指:「藝術勞動裏存在很多不公,不單在西九,香港的畫廊、Art Basel都存在。」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而言,最大挑戰是如何爭取曝光率,但「站在藝術尖端的極少數人,不只是藝術家,策展人也像明星一樣,風光無限。但當你走進畫廊,那些看場地的、負責酒水的,全部是剛畢業的年輕人,他們是按小時來算工資,這不算是一個『職業』,一個工作做完之後,下一個工作機會也不是很清楚」。梁寶山亦稱在網媒中這種現象也存在:「很多年輕人免費寫稿,因為他沒有履歷,只要能爭取曝光機會,願意去做無償的勞動。藝術尖端和底下,對比非常大。」

展覽「火花!藝術勞動.買定離手」分兩部分,先以黃照達、石家豪、李在伊的作品展開討論。梁寶山寫了關於藝術勞動的keyword,找黃照達畫插圖;一個藝術家,同時要扮演兩個角色:藝術家和自己的經理人,透過石家豪的作品《2014年曆》,可以看到他是怎樣規劃自己的工作;第三個作品是韓國藝術家李在伊的two-channel video,一個channel中,年老的dancer仔細地描述自己跳得最好的時刻,另一個channel,年輕舞蹈家按照年長的舞蹈家的表述去重跳。

藝圈浮沉如打牌 賭博一場

展覽前期邀請四名今年畢業的藝術本科生參與,經獨立策展人郭瑛和鍾玉文指導後,於展覽第一階段提交個展方案,並自我推廣,第二階段以搓麻將的方式決定誰能夠脫穎而出。問梁寶山為何以搓麻將形式「一決勝負」,她說:「想證明藝術圈是怎樣運作,無論一個藝術家努力與否,但是誰會紅呢?有好多不可預料的因素,就像賭博一樣。」劇場人馮程程與四名演員,於展覽尾聲在展場內演出《鷹與潛鳥——在新的一天,我們往理想前進》,展現新型勞動疲態。梁寶山稱:「在時間上,與我們平時所想的劇場演出很不同,時間從夜晚十點到第二天天光,觀眾也是在勞動。」

如果說藝術變成了工作,人們幾時放工?「原來放工之後的時間是你自己的,現在瀏覽facebook也像在工作。資訊科技對日常生活的介入令人們沒了餘閒,甚至在看不是與工作相關的內容時,也生產了資訊,所以我們現在是沒得放工的。」

■「火花!藝術勞動.買定離手」

日期:第一部分,即日至2018年10月28日;第二部分,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1月6日

地點:油街實現 展覽廳2

入場:免費

查詢:www.facebook.com/oioilstreetartspace

文:彭月

編輯:陳淑安

電郵:cul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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