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填海造地遭妖魔化 建人工島擇善固執

【明報社評】政府提出「明日大嶼」計劃,填海1700公頃建造多個人工島,有人聲稱會「耗盡財政儲備」,有人則從香港與內地矛盾入手,炒作「新香港人」議題,反對興建人工島。從歷史角度而論,香港發展跟填海息息相關;從理念原則而言,即使是重視環保的歐洲,也不會一刀切將填海興建人工島,與可持續發展對立起來。香港土地供應嚴重短缺,需要多管齊下,大規模填海是必然選擇之一,政府應該擇善固執,全力推動,具體做法各界可以從長計議,然而討論必須理性,不應大搞後真相政治,妖魔化填海。

土地大辯論變大角力

民粹操作礙理性討論

施政報告勾勒未來土地供應藍圖,土地共享(即公私營合作開發農地)屬短期,棕地開發屬中期,填海造島屬長期,合共提供超過61萬個住宅單位。施政報告未有觸及最受爭議的收回粉嶺高球場問題,政府會否順應民意行事,市民拭目以待,不過總體而言,施政報告算是有本着多管齊下原則,處理短中長期土地供應,關鍵是確保措施有效落實,不會荒腔走板。以土地共享為例,現時計劃未能盡釋官商勾結疑慮,當局需設法令共享機制更獨立透明。

本港長遠發展需要更多土地,中部水域填海興建人工島,可以擴大市民生活和發展空間,提升生活質素,「住大些住好些」。5個月土地大辯論雖已結束,惟隨着政府提出「明日大嶼」具體計劃,填海討論亦開始變質,由原先各抒己見,轉向「動真格」政治動員。土地大辯論變成土地大角力,政治鬥爭山雨欲來。「明日大嶼」公布以來,部分討論仍屬客觀理性,例如有人憂慮全球暖化水位上升,強調興建人工島必須做好防範措施,亦有人建議人工島項目必須分階段進行,切勿孤注一擲,這些均屬有意義討論;可是有部分討論已流於民粹操作,旨在煽動民情。

「明日大嶼」料涉數千億元工程,市民關心開支理所當然,可是部分人揚言計劃將燃盡香港儲備,明顯是誤導。首先,人工島計劃需時約廿年,支出平均分攤開來,每年大約數百億元,以近年政府財力,絕對可以應付,就算不幸經濟吹逆風,政府有龐大儲備作後盾,亦可暫緩第二階段造島計劃。其次,香港寸金尺土,填海造地可創造巨大土地價值,遑論商業經濟效益。所謂「耗盡香港儲備」是典型靠嚇操作,只看開支不看收入,令人不期然想起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脫歐派不斷大搞後真相政治,炮製陰謀論,誇大問題甚至揑造事實數字,設法誤導選民。有人試圖利用中港矛盾,質疑人工島「是否為了容納新香港人」,這陰謀論說法的邏輯,可用來反對任何覓地建屋選項,任由20萬劏房戶繼續沉淪。

1980年代,合和實業創辦人胡應湘曾提出於東大嶼中部水域大規模填海,惟最後不獲政府採納。部分反對填海者的解讀,是發展商一直想填海造島,現在特區政府正是「滿足」他們,云云。然而必須留意是,當年胡應湘的主張,是私人全資填海建島,作為未來新機場及貨櫃碼頭選址,政府可向發展商買地。港英政府拒絕建議,最後推出玫瑰園計劃填海建機場,反映當年港英認同有填海造地需要,只是不能將土地供應主導權交給發展商。現在政府填海建島建立土地儲備,規定七成住宅單位屬公營,正正反映政府明白要掌握土地供應主導權,不能讓發展商主導。滿足發展商之說站不住腳。

填海為滿足土地需求

可持續發展並行不悖

以填海造地紓緩人口壓力以至吸引投資,世界各地並不鮮見,有成功亦有失敗,看待興建人工島問題應當客觀全面。迪拜一系列人工島計劃爛尾收場,部分人將它與東大嶼人工島計劃相提並論,忽略了兩者有根本差異:當年迪拜無視供求定律,以為供應定可創造需求、巨資建島就能吸引名流巨賈置業,結果焦頭爛額;相比之下,本港土地供應嚴重短缺,市民置業安居需求殷切,必須大增土地及公私營房屋供應,才能滿足需求。硬要將迪拜人工島計劃與「明日大嶼」相比,必然引喻失義。

過去數十年香港發展迅速,填海造地幫了大忙。誠然,現今港人環保意識提高,關注填海對生態影響,惟數十年間填海技術亦顯著改良,對生態影響遠比過去為小。環顧本港周邊地區和國家,很多都有大規模填海造地,新加坡的成功與發展,更離不開填海。就算遠在歐洲,荷蘭有1/6土地(面積約7000平方公里)都是靠填海填湖填沼澤得來;丹麥上周公布的全新基建及住房大計,核心項目也是在首都哥本哈根興建人工島,讓數萬人居住,首批房屋約在2035年落成。

當然,丹麥這項人工島計劃,耗資不過240億港元,規模遠遜「明日大嶼」人工島,值得港人思考是,歐洲並沒有從原則上將填海填湖與可持續發展對立起來。歐洲重視環保,亦關注都市化對農林和自然生態的影響,惟並沒有規限都市化取用農林自然土地的硬指標。歐盟提出2050年「農林土地淨取用歸零」倡議,屆時所有新增都市用地,只能來自棕地,如果真有需要取用,就要透過填造人工土地作等額補償。在歐盟眼中,填海造地並非「絕對之惡」。香港社會討論填海造島,必須保持清醒,提防民粹主義和二元對立政治操作,不能因為對政府和精英憤怒,忘了社會長遠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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