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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儒

李冠儒:香港的民間外交 該有怎樣的特色

【明報文章】早前我在線上參加了教大及科大合辦的「『一國兩制2.0』:香港如何保持獨特性?」公共政策對話,深受啟發。例如張炳良教授提及「香港不應坐等命令,要主動出擊」,又點出「5個R」——認可、和解、重連、重建和代表(recognition, reconciliation, reconnection, rebuilding and representation)對香港的重要性;白立邦教授作為主持,替缺席的曾鈺成先生代為匯報時,鼓勵大家重新思考香港特區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港府與香港市民等多重關係;王緝憲教授提倡在合作層面,與其改變兩地制度,不如強調嵌入性(embeddedness)。以上都是香港在推動民間外交時應注意的事項。

敢作敢為 坦誠相對 兼容並包

當日的講者都認為,港人要敢作敢為。黃裕舜教授強調香港在法治、透明度、對外聯繫方面相對內地有優勢,必須維持並思考如何能協助中國內地繼續「走出去」。不過知易行難,香港更需要像「走鋼線的舞者」般,在全球北方與全球南方之間、在「左」的傾向與右的「開放」之間,取得一種「中間」平衡。他也引用了陳端洪教授與吳婷在《看見香港訪談錄》中的說法,提倡「一國兩制2.0」應體現有機張力。呂大樂教授也同意港人要「敢為」(to dare),需在不損害國家安全的前提下實現超越。

講者也強調對外交流時,要避免不實語言,堅持自己原來的交往方式。黃裕舜教授就笑言,要注意香港在面向外國時要「見人講人話,見鬼講鬼話」,務求靈活變通,包容多元聲音;本地教育系統,必須將香港年輕人培養為全球合作者。講者也指出,港人沒必要感到太悲觀,例如張炳良教授提及自己認識的東大教授依然經常來港,對旺角多元繁華的街景感觸頗深。

一國兩制2.0新框架下

港更有條件「走鋼線」

上述內容引起我深深共鳴。在我看來,內地人對港人而言雖非異邦人,但港人常有擔心「新移民」搶佔本地資源的心態。矛盾地方在於,若本地人因此選擇歧視、排擠他們,自然不能實現真正的「diversity and inclusion」(D&I)。即便在國際社會中,也常能觀察到主張D&I的國家不包容其他不重視D&I的國家的「D&I悖論」。不乏有西方國家將中國認定為漠視人權的國家,為此不常包容中國,不接受中國作為新世代大國能夠為國際社會增添一些多樣性的說辭。另一邊廂,國內則有部分激進聲音指控「美國、西方忙我之心不死」並擺出「戰狼」架勢的情况,對任何批評都以最激進的言辭回應。這種態度不利於國際交流。

這種情况下,香港的民間外交就顯得難能可貴。正如講者提及般,《港區國安法》的通過是一國兩制模式演變的分水嶺。在「一國兩制1.0」的香港,港人確實經常強調「河水不犯井水」的契約精神;也因為殖民管治及現代化等原因,偏向認同西方,與內地保持距離。近期,因北上風潮及公民科考察團等原因,港人有更多機會感受內地的民情、制度特色等,有裨於港人取得一種新平衡。

在「一國兩制2.0」的新框架下,素來以中西交匯作為賣點的香港,更易理解資本主義制度與社會主義制度的區別和優劣,港人方更有條件像「走鋼線的舞者」般,為大家摸索互補、互助的方向。

高度國際化是香港民間外交的優勢與底氣

我曾撰文探討「一國兩制2.0」下香港推展民間外交的優勢,也指出了真正的平權及包容,正是能夠讓人們理解價值觀的多樣性,而後才能包容不同做法。而在香港這樣高度國際化的地方,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就與國際交流掛鈎——與留學生討論課題、與國際貿易伙伴談合同、隨便找個外國友人一起吃飯閒聊等,在港都是見慣不怪的日常。

而民間外交活動雖有「民間」兩字,一般都有特定主題、議程,例如圍繞中美衝突展開討論,或者讓中日雙方一起植樹。很多港人覺得無必要,判斷這些活動過於僵硬。我自己在參加中日民間外交活動時,就曾多次被日方參加者乃至組織者問及:「為什麼很少見到港人參與民間外交活動?」我最初也會感到很疑惑,但仔細想想,原因並非在於我們不適合參加民間交流,反而在於我們過於適合,各自在私下奉獻。因此我的回答正是:「港人身邊都有外國朋友,不依賴民間外交活動去結交,平日也不需依靠任何民間外交組織及活動,就能各自進行非常高效與坦誠的跨地域交流。」這是港人國際交流觀及自主性的體現。

但我們既要有私下的跨地域交流,也要有民間外交。香港沒有外交權的事實,容易令港人誤會自己無緣參加民間外交。而特別歡迎香港的民間外交平台屈指可數,例如中日青年會議(Sino-Japan Youth Conference),會強調要讓中國內地、日本、台港地區的中學生交流,但大部分還是以國家為單位。這也間接導致港府等長期缺乏動力去鼓勵港人參加民間外交,港人也誤會日常的國際交往等同民間外交。實際上,兩者並不一樣。

民間外交之所以有「外交」兩字,是因為其有規範的流程、有對外宣示友好的作用,強調有組織地達成求同存異的目標,不能各有各表;對個人而言,具備拓寬人際網絡的作用。但組織的目標是為政府間外交創造有利條件,積極推動政治、經濟、文化層面的交流與合作。

港府應主動爭取民間外交空間

近期,除了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劉兆佳呼籲香港推動民間外交,人大代表梁美芬教授更身體力行以香港代表身分參加世貿組織(WTO)部長會議,就「WTO與『一國兩制』下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發表見解。行政會議召集人葉劉淑儀女士就着香港在說好一個同屬中國、然而在表述方法也許與內地有所不同的角色,提出其嶄新想法與倡議,絕對值得我們關注。

我想,他們都注意到隨着外部、內部對香港本地一種為求感觀上「政治正確」,然而卻導致國際色彩的流失,提出愈來愈多顧慮。在中央眼中,在港推動以國家原則為主軸、以香港特色為輔助的民間外交,因而更具迫切性。真正愛國愛港的港人,必須利用香港的獨有開放性,推動真正兼容並包的民間外交。港人亟需拋開「沒有外交權」及「我的日常生活就是民間外交」等故步自封的偏見,參與我們祖國對外關係和聯繫的進程。當然,港府也應更敢為,主動為港人爭取更多民間外交空間。

作者是思哲研究所青年教育事務總監、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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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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