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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偉豪

黃偉豪:《美帝崩裂》:為「特朗普2.0」的動盪做好準備

【明報文章】《美帝崩裂》(Civil War)是最近一套講述美國內戰的電影,引起不少關注和討論。今日的美國,雖然未至於與電影情節一樣爆發內戰,但內部撕裂和鬥爭,卻已達到一個史上罕見的程度。 所以電影情節並不完全脫離現實,甚至是可能將降臨的「特朗普2.0」年代所帶來的動盪的寫照。

美國總統選舉將在今年11月5日舉行,但現任美國總統拜登的民望,仍然落後於特朗普。根據CNN(美國有線新聞網絡)在4月尾發布的最新民意調查,特朗普在選民中的支持度有49%,而拜登只有43%。有55%美國人認為特朗普是一個成功的總統,認為他是一個失敗總統的百分比是44%;但只有39%美國人認為拜登是一個成功總統,認為他是一個失敗總統的比例高達61%。

拜登死穴在不能令選民感受到政績

筆者曾在4月到訪美國參與學術會議,其間與美國學者交流有關美國總統選舉的意見,當中發現美國人如此不滿意拜登的主要原因,是他任內缺乏政績。在他出任總統的過去幾年,美國面對高通脹及治安變壞;於外交方面,即使美國投入大量資金及軍事援助,都未能夠結束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一直處於膠着狀態。

雖然拜登多番強調——包括他在3月發布的國情咨文中——他的施政充滿政績、美國人的生活在他管治下如何得到改善,但問題在於很多美國人並無感受到這一點。與筆者交流的其中一個專注美國選舉的學者更一針見血地指出:當候選人要解釋自己如何改善了選民生活的時候,其實他已經輸了這一場選舉,其英文原文是:「When you are explaining, you are losing.」選民的第一身主觀感覺,永遠都是最重要的。而不能令選民感受到自己的政績,正是拜登的死穴。

在美國人眼中,拜登的對手特朗普之最大弱點,是在道德方面,而非在能力方面。但在特朗普支持者眼中,他的操守並不重要;而正在纏繞他的官司,他們認為是民主黨對特朗普的政治迫害。而對一般追求實際的美國人來說,國家面對內外交困的時候,選擇一個有能力的總統,往往比選擇一個有道德的總統更為重要。

拜登全面傾向以國 釀民主黨危機

拜登需要在這麼短時間爭取政績、扭轉劣勢,看來愈來愈困難。於這個關鍵時刻,更因為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武裝組織哈馬斯衝突,爆發了自越戰以來最大的美國學運,引發激烈的警察與示威者衝突。這場學運將會對拜登的選舉帶來負面影響,除了因為很多年輕人和學術界人士均是民主黨支持者之外,拜登全面傾向以色列的政策,帶來了民主黨內部的身分和價值危機,形同一次自我叛逆和出賣。

追求和平及博愛,一向是民主黨的核心價值。在衝突當中,民主黨人普遍傾向站在「雞蛋」而非「高牆」一邊。而民主黨中的重量級人物,包括前總統克林頓,也在越戰期間組織及參與了反戰運動。所以,拜登今次義無反顧地支持及縱容以色列,及強硬鎮壓這次學運,對民主黨選情造成不可避免的衝擊,減低自己支持者出來投票的意欲。

雖然選舉未到最後一刻都未知鹿死誰手,但除非有戲劇性的奇蹟出現,很多人已經相信特朗普會勝出這場選舉,成為下一任美國總統。不論是國際商業機構或不同國家,都為特朗普再任總統的新時代去做好各種準備。對於這個可能即將來臨的「特朗普2.0」年代,其中一個主要共識是,這將是一個充滿動盪和不可預期的時代,大家必須做好危機處理及各種安全準備。

特朗普重奪美國總統寶座的呼聲,高至美國《時代》雜誌都要找他做封面訪問,以了解他可能上任後的政策(註)。訪問報道的標題是「How Far Trump Would Go」,廣東話可以譯做「特朗普會去到幾盡?」單是標題,已反映特朗普愛一意孤行及難以捕捉的獨特性格。而文章第一句更劈頭指出,特朗普認為自己在第一任總統任期中所犯下的最致命錯誤,就是「太好人」(too nice)。這無形中暗示他有可能在第二任期裏,採取更極端的立場和路線,為充滿了不可預期的「特朗普2.0」年代開啟序幕。

美國之亂 源於不再對憲法有共識

美國的穩定,是源自它的制度。因此,反對特朗普的人認為,他對美國帶來的最大破壞,就是摧毁美國民主制度。特朗普是「統一行政理論」(unitary executive theory)的支持者,簡單來說,就是相信總統對行政機關有無上的權力,不受國會和法院約束。例如特朗普認為自己有權可隨意更換司法部長(attorney general),來左右檢控決定。對特朗普來說,這是重新確立憲法給予總統的權力;但對很多美國民主的支持者來說,這是行政干預司法,破壞美國民主制度三權分立的重要基石的行為。而美國之亂,正是源於大家對憲法不再有共識或可以協商的理解。

於外交方面,很多人相信特朗普會大幅增加對中國的關稅,因為他正是展開對華貿易戰的第一人。但很多認識特朗普的人均已知道,「如果給人輕易估計到他的行為的話,他便不是特朗普」這個道理。預計特朗普不會滿足於繼續重複他第一任期的政策,而必定追求一些更大膽的政策。令人擔心的是,因為特朗普跟俄羅斯總統普京的關係一向較密切,而特朗普一直認為美國的最大敵人並非俄羅斯,而是中國,因此有很多外交專家均憂慮,美國有機會跟俄羅斯結盟,共同圍堵和針對中國,使中國面對從未遇見的外來威脅。

在《美帝崩裂》電影裏,是以違反憲法、追求三度連任的美國總統被叛軍所殺的一幕告終。諷刺地,在現實當中也有人提出特朗普有權成為三任總統。無論如何,特朗普只是一個充滿生意頭腦的政治投機者,所以特朗普只是一個現象,美國的內部衝突矛盾並非完全由他而起,也不會因為他的消失而徹底解決。

註:Eric Cortellessa, "How Far Trump Would Go," Time, April 30, 2024.

作者是美國史丹福大學行為科學高等研究中心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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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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