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鄧鍵一、袁瑋熙

鄧鍵一、袁瑋熙:新聞資訊和生活經驗如何構成移民動機

【明報文章】過去兩年,移民潮成為香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新聞議題。無論這一波人口流動應該稱為「移民潮」,抑或「移居」、「正常人口流動」,有大量人口離港到外地定居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而移民潮對本地勞動力的影響亦逐漸浮現。

這次移民潮衍生不同立場的新聞資訊,當中有來自傳統媒介,也有來自網媒、網絡意見領袖等。除了一般「移民攻略」,亦有一些新聞資訊特別強調外國的月光不是特別圓,並指出移民港人在外國面對各種困難,提醒港人不要一廂情願以為外國生活特別好。

我們不能忽略,人們的移民動機也受身邊人影響。很多市民曾指出,移民意味着跟香港的親友網絡分割,是令他們猶豫不決的其中一個原因。但過去兩年一些人開始意識到,原來不經不覺,身邊很多認識的人都已移民離港,甚至乎在親友網絡層面,自己留港與離港的分別已經不大。

愈來愈多親人朋友移民離港,亦意味着移民所損失的社會資本未必如想像中那麼多,這也有可能加劇人們的移民動機。另外,如果一些人身邊特別多人移民,他們本身的朋友圈子,也可能特別容易受到鼓勵離港的資訊所影響。

換句話說,人們的移民動機既受他們自身因素影響(例如子女教育、事業前景),同時他們接收資訊的習慣及他們親人朋友移民狀况,也可能對人們的移民機動產生相互影響。

今年3至4月,我們委託了研究機構展開問卷調查(樣本數目為4346),當中部分題目包括受訪者移民動機、身邊親友已移民的家庭數目、新聞資訊來源等,正好提供資料討論上述題目。

移民動機受新聞資訊親友狀况影響

調查中,我們問受訪者「有沒有打算移居到其他地方」(我們假設計劃離港的時間愈近,代表移民動機愈強)、「認識有多少個家庭(包括親人及朋友)在過去兩年移民海外」,題目選項及答案分佈見表1和表2。另外,我們亦問受訪者分別有幾經常透過報章、電視、網媒接收新聞資訊(註1)。

透過迴歸分析,我們得出以下結果(註2):

(1)身邊較多親友已在過去兩年移民的人,移民動機愈高;

(2)較經常透過電視接收新聞資訊的人,移民動機愈低;

(3)較經常透過網媒接收新聞資訊的人,移民動機愈高;

(4)透過報章接收新聞資訊的多寡,與移民動機沒有顯著關係。

這個初步結果頗為符合香港現時的新聞傳播環境,例如網媒比電視媒介較容易傳遞對香港現况相對批判的資訊,因此兩者對移民動機的影響呈相反結果。另一方面,統計結果也印證了,身邊親友移民狀况會影響到人們的移民動機。

進一步分析,我們發現新聞資訊對移民動機的影響,會隨親友的移民狀况調節。對身邊有較多親友於過去兩年移民的受訪者而言,愈多接收來自報紙或電視的新聞資訊,他們的移民動機亦會愈強;相反,如果受訪者身邊較少親友於過去兩年移民,新聞資訊會減低他們的移民動機。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多透過電視接收新聞資訊,整體上會減低移民動機,但是正如附圖所示,如果把受訪者仔細劃分,若然受訪者身邊有很多親友已經移民,即使他們較多透過電視接收新聞資訊,移民動機也會隨之上升。

移民討論 或趨兩極

這個結果包含了兩個可能:

(1)雖然坊間不同立場的媒體,就移民的好與壞提供不同資訊,但是人們接收新聞資訊的角度、詮釋,及對自己應否移民的判斷,其實受自己的實質生活圈子左右,儘管他們接觸相似的新聞資訊,卻會得出截然不同的判斷;

(2)身邊親友移民人數多與少,其實是社會上兩個不同群體,他們接收不同立場的資訊,而他們接收的資訊不約而同都會強化他們本來的移民動機。

無論實際操作是上述哪種情况,都可能導致社會就應否移民的討論趨向兩極。在公共討論層面,這是需要留意的情况。

註1:透過報紙或電視接收新聞資訊,包括在網上收看

註2:控制變項包括性別、年齡、學歷、家庭月入、婚姻狀况、住屋類型、政治立場

作者鄧鍵一是香港恒生大學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袁瑋熙是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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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鍵一、袁瑋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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