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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周永新:前後3個「堅持」引發的移民潮

【明報文章】在慶祝香港回歸25周年大會上,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4個「必須」,第一個是「必須全面準確貫徹『一國兩制』方針……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是『一國兩制』方針的最高原則,在這個前提下,香港、澳門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長期不變,享有高度自治權」。習主席講話中指出:「回歸祖國後,香港同胞實現當家作主,實行『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香港真正的民主由此開啟。」

習主席提到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早在40年前提出來。猶記得在上世紀80年代初,筆者到華東地區旅遊,到了上海、蘇州、杭州、南京、無錫等大城市,接待的單位(那時未流行自由行)知道我們從香港來,都不約而同對我們說:祖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的決心是堅定不移,但我們不用擔心,因為香港將實行「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而且國策一旦定下來,絕對不會改變。那個時候,中英兩國正就香港的前途問題談判。我們對什麼是國策並不明白,只知英國不可能在1997年後繼續管治香港。

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公布後,港人對一國兩制總算多了認識:香港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分離的部分,中國在香港恢復行使主權後,香港將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中國內地的社會主義制度不會在香港實行。至於什麼是「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港人的理解是:北京不會派員來管治香港,除國防和外交外,港人可以管理香港的事務。港人當時對「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雖感陌生,但得到的承諾是:香港現况不會出現大改變,北京不會直接管治香港。

第一輪移民潮是港人不信一國兩制承諾

港人雖得到「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承諾,但從80年代中開始,香港卻出現一輪移民潮。為什麼這樣?一些港人對於一國兩制的理解,直接一點來說,就是在1997年後,香港不再是英國管治的地方,香港將回歸祖國,而統治中國的是中國共產黨,他們因為種種原因,對中國共產黨的管治沒有信心,甚至心存恐懼;因此,他們不想於1997年後在中國共產黨的政權下生活,於是決定移民,或先取得外國居留權,待情况需要時,他們可以離開香港。

另有一些港人,他們對中國在香港恢復行使主權沒有意見,但他們認為香港百多年來由英國管治,凡事聽命於倫敦,港人當中根本沒有管治人才,1997年如果由他們管治,香港的情况將會是一團糟。也有一些港人,並不相信香港真的可以高度自治,認為香港一旦回歸祖國,北京不可能不插手香港事務,到時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只可以是傀儡;就算香港能夠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港人也不可能當家作主。這些港人對「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既然沒有信心,也起了移民的念頭。

返回一國兩制正軌引起的困惑

複述以上情景,並非為了回憶,而是要指出:近日出現的移民潮,除了一些港人認為現在的香港不再一樣外,也有一些港人,他們所以離開或準備離開,是因為他們對國家領導人提到返回一國兩制正軌的說法,就是「中央全面管治權」、「完善選舉制度」和「愛國者治港」,感到迷惘和困惑。

「中央全面管治權」是幾年前張曉明任中聯辦主任時提出來的,當時引起不少爭議。事緣在一些強調「高度自治」的港人看來,中央全面管治權就是要收回特區的自治權;這樣,特區政府凡事聽命於中央,「高度自治」從何談起?

後來經過一番解釋,中央全面管治權其實是指權力的源頭,《基本法》第二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授權香港特別行政區依照本法的規定實行高度自治,享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權力既然來自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中央擁有特區的全面管治權,應是理所當然。

中央重申全面管治權,並不表示特區政府不需負上管治的責任,而是在行使管治權力的時候,必須與授權的中央保持密切聯繫。這方面,習主席在特區回歸25周年大會上有清晰的指示:「必須堅持中央全面管治權和保障特別行政區高度自治權相統一……中央政府對特別行政區擁有全面管治權,這是特別行政區高度自治權的源頭,同時中央充分尊重和堅定維護特別行政區依法享有的高度自治權。」

中央的全面管治和特區政府的高度自治權,看似矛盾,但實質上並沒有衝突。筆者姑且打個比喻:有父親給長大了的兒子附屬信用卡,兒子可在父親設定的規範內隨意使用,但父親仍是信用卡的擁有者,兒子使用不當,父親有權糾正或收回。

特區政府怎樣在中央全面管治權下行使高度自治權,這是特區政府在未來施政中必須體會的方向和原則。如果有港人認為,中央全面管治權意味的就是香港從此不再有高度自治,或因此決定移民,這又太衝動了!

至於「完善選舉制度」和「愛國者治港」,對一些追求以一人一票方式選出民意代表和行政長官的港人來說,現在實行的「完善選舉制度」,無疑是倒退的,並不符合他們倡議着重平等參與的民主選舉。這裏並非討論哪種民主制度優劣的問題,要指出的是:一些港人認為「完善選舉制度」就是要剝奪他們的選舉權利,也沒有回應他們對民主的訴求,所以他們要離開香港,免得自己對香港的政制發展感到失望。

這樣,為什麼中央要修改香港選舉制度,並且確保「愛國者治港」得到落實?其實,這又是一個權力的問題。習主席在香港回歸25周年講話中指出:「政權必須掌握在愛國者手中,這是世界通行的政治法則……把香港特別行政區管治權牢牢掌握在愛國者手中,這是保證香港長治久安的必然要求,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簡單來說,中央必須確保特區的管治權,緊握在忠誠行使國家授予權力的港人手裏,唯有這樣才能「守護好管治權,就是守護香港繁榮穩定,守護700多萬香港居民的切身利益」。

移民潮不會改變中央決定和堅持

上世紀80年代初,中國領導人提出「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構思,引發了香港一輪移民潮,卻沒有改變「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在香港回歸後得到落實的事實。同樣,現在中央對香港特區管治所作的堅持——「中央全面管治權、完善選舉制度、愛國者治港」,雖也引來另一輪移民潮,但國策是不會動搖的,且將堅定地成為香港特區管治的方針和基石。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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