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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周永新:從《施政報告》看特首連任的端倪

【明報文章】《2021年施政報告》公布後,市民的反應可說是「一般」:既不興奮、又不失望。雖然特首辦3個月前已展開諮詢,特首也一再重申諮詢是認真的,但礙於今天的政治和社會氛圍,市民的反應異常冷淡,除了幾個建制派政黨和團體呈交建議外,以往民間組織的意見不見了,其他有份與特首見面的人士,也鮮有談到討論的內容。市民對施政報告既無期待,現在公布了,也難說有什麼失望。

市民對遙遠發展願景不感興奮

市民反應這麼冷淡,另外一個原因,是特首在施政報告中講的,重點在香港未來的發展,例如香港北部都會區的規劃、香港如何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等;願景無疑勾畫得十分美好,但對於每天營營役役的市民來說,這一切都太遙遠了!迫在眉睫的住屋困難等問題,卻不見三兩年間有實質的解決辦法。這樣,市民怎會感到興奮!此外,過去一年,困惑港人的移民問題,施政報告隻字不提,特首真的視而不見?這樣的施政報告,與市民的感受明顯有落差。

施政報告中提出的民生改善措施,例如公營房屋的供應、合併高額與普通長者生活津貼等,其中利弊,筆者以後再作分析。本文想做的,是就着今年施政報告的內容,看看能否為不少市民解答心中一大疑問:就是林鄭月娥會否連任多做5年行政長官?及特首在施政報告中可有就自己的連任透露一點端倪?

過去幾個月,記者在不同場合,曾向特首試探她連任的意願,特首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她忙於處理眼前大小事務,沒有時間想到連任問題。話雖如此,但市民總覺得特首不會沒有想過,只是還未到她表態的時候。市民為什麼想知道林鄭月娥是否有意競逐下屆行政長官?答案淺顯不過:如果林鄭月娥多做5年,她發表的施政報告,建議的項目將會成為香港未來的發展方向,而她過去4年的管治方式,相信也會延續下去,但特首連任,也意味她以往引起的社會矛盾,尤其是2019年《逃犯條例》修訂所造成的分化和撕裂,將會隨特首的連任,難有修補的機會。

特首連任 社會分化和撕裂持續下去

社會分化和撕裂持續下去,意味政府無論推行什麼需要市民配合的措施,仍會是舉步維艱,正如過去大半年,政府雖用了洪荒之力催促市民接種疫苗,反應卻未如人意,原因是不少市民不願與政府合作。換言之,如果林鄭月娥多做5年行政長官,她要面對的局面是:部分市民對政府所做的,總是有芥蒂,甚至抗拒。所以,特首在施政報告中雖用了大篇幅描繪大灣區的發展,也鼓勵年輕人把握其中機遇,但她能否凝聚市民共識,同心同德的開創未來,不少市民心中都有疑問。換句話說,市民對特首的連任,一方面覺得她可以保住得來不易的社會穩定,但另一方面,現存的分化和撕裂卻不會輕易消失。

此外,林鄭月娥曾承認:作為特首,她強於管治,卻弱於政治。在林鄭月娥過去4年多的任期,香港的政治形勢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一些市民眼裏,香港已非他們熟悉的香港,就算他們能夠接受這些改變,他們也沒有時間去認識,例如新的選舉制度,他們只知道,過去他們有權投票,現在沒有了(選委會選舉)。如果林鄭月娥多做5年,看來她真的要提升自己的政治智慧,這樣才能引導市民清楚認識現有的政治局面、才能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與市民一起開創未來。在施政報告中,特首一再強調,中央做了大量工作保持香港的繁榮和穩定,但中央建立了穩固的基礎,現在卻要看:特首是否有能力引導港人返回「一國兩制」的初心?在施政報告中,並未見特首有這方面的政治能耐。

政治任務滿分 民生改善未達標

其次,從今次的施政報告,市民可見到特首是中央屬意的下屆行政長官?《港區國安法》訂立一年多,特首在執行和落實國安法的表現,特別在貫徹法例的原意,中央該感到滿意;中央在多個場合,也着意的肯定特首在維護國家安全方面所作的努力。至於完善選舉制度後的3場選舉,第一場選委會選舉順利完成,雖然點票出現「嚴重問題」,但總算充分體現了「愛國者治港」的要求,中央對隨後兩場選舉應可安心。

總括而言,單從特首履行中央所託政治任務的表現來看,林鄭月娥是有擔當的。

現在仍有懸念的,是在撥亂反正之後,中央所期望市民生活的改善,特別是中央看不過眼的劏房問題、年輕人欠缺上流機會、貧富懸殊等,特首在她本屆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又能否滿足中央的期望?讀了整份施政報告,很難說特首沒有回應中央的要求,但也很難說她的回應是具體和實在的:例如解決市民的住屋困難,特首的答案是:未來10年,將有足夠土地供應33萬個公營房屋單位,且是「頭輕尾重」;這樣的答案,關注房屋問題的團體不會「收貨」,但中央可以責難特首嗎?又如年輕人欠缺上流機會,特首推出的「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原意,年輕人未必感到興奮,但中央可以說方向錯誤嗎?看來,林鄭月娥如果想多做5年,今次施政報告提出的民生改善方案,只可說是解決社會深層次問題的開端,特首還要加倍努力。

市民對特首連任存有疑問

最後,林鄭月娥說過:自己作為特首,她要向中央負責,也要向市民負責。林鄭月娥要競逐連任,她要取得中央的信任,看來她是做到了,但她能夠得到市民的接受嗎?過去幾任特首,包括董建華、曾蔭權、梁振英,及林鄭月娥2017年參選時,根據民意調查,他們都得到不少市民,甚至多數市民的接受,甚至覺得他們比一些民主派屬意的候選人更適合出任行政長官。

林鄭月娥如果競逐連任,她會是市民屬意的下屆行政長官嗎?明眼人都察覺,經過2019年的修例風波,林鄭月娥與市民的關係落到谷底,就算近半年來略有改善,但林鄭月娥與市民之間的隔膜,是施政的莫大障礙。以施政報告前舉行的市民諮詢會為例,被邀市民遠多於隨機抽樣的市民,可見林鄭月娥自己也沒有信心公開的與市民對話。這樣,特首在施政報告中,說了什麼挽回市民對她的信任?

施政報告中,特首似乎無意改善自己與市民的關係:她準備到學校與老師講解她作為特首的憲制地位和職權,也願意在安排下與市民解釋施政報告的內容,但市民對特首有什麼印象?她會是市民心中所盼望的下屆行政長官?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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