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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銳紹

劉銳紹:如何面對中外角力下的時局?

【明報文章】港版《國安法》實施一年,官方認為局勢已「由亂轉治」,開始加快處理經濟和民生事務的步伐。港澳辦主任夏寶龍的講話更就一些事務(例如房屋問題)提出時間表。不過,中外角力仍然持續,預料還會進一步加劇。香港作為中外角力的一個「風眼」,無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本文從普羅大眾的角度,略談如何面對這種時局的變化。

(1)必須看清中外角力的虛實

且看夏寶龍發表「國安法實施一周年」的講話後,美國隨即宣布增加制裁官員,內地和港府馬上還擊。美國並表示在港的美資企業須注意國安法的潛在危險,隱約呼籲撤退。內地、港府和部分傳媒也即時反駁。其實,北京已看透美國的策略和底牌,民間也須看透。

──美國不會一下子切斷和嚴重傷害與香港的關係,因為其利益仍然是主要的。在港的美資企業約有1300家,其中大部分仍然有利可圖,不會輕易跟隨美國政府的呼籲離開。在港的美國公民約8萬多人,也有很多深層的連繫。此外,香港仍然是美國和西方世界研究和了解中國動態的重地,這一點對它們來說十分重要。中國阻止不了,但一面預防警惕。這些元素碰在一起,驗證中外在香港角力,但外國又不會斷然跟香港切割。所以,看清這一點,就毋須過分擔心。

──既看到外國只是把香港視為一張牌,就更要明白,外國不會因為香港的民主自由,而破壞與中國的關係了。在國安法實施一年之後,形勢更明顯,中國也看透這一點,所以對香港的政治壓力只會不斷加強,務求達至北京眼中的「一國兩制」。外國既不會用心,也無能為力,所以毋須有任何寄望。且看《蘋果日報》和「支聯會」等,可知這種「借外安內」的策略,雖然引起港人情緒反彈和反感,但北京認為是有效的。

(2)安靜休息不碰撞 尋求存在不受傷

現實環境已是一個暫時無法扭轉的大趨勢。從民間的角度看,有些地方更是有理說不清。官方的意志和手法如鋼鐵般硬,只從單一角度看效果;即使效果大打折扣,但方向已定,官方就不管什麼副作用和後遺症了。所以,在這個時候,最好的回應方法就是:冷靜,休息,不碰撞,不挑戰,避免各種傷害,尋求存在,甚至「躺平」也無所謂;心境安靜,理智清醒。

這種「躺平」不是自暴自棄,毫無目標的放任、放浪或放蕩,而是在眼前情况下無力可使,有力無處使,或者不想把氣力按照官方的意圖使出來。這是眼前的實况,官方不宜只懂指摘「躺平」而不問緣由。相反,這種「躺平」是目前減少摩擦和碰撞的最佳方法,讓民眾的心情由平靜變冷靜,才可重新思考怎樣面對困境。

其實,這裏潛藏着一個在平時不會思考的問題。以年輕人為例,他們敢於冒尖,甚至不怕犧牲,但卻不懂「不作無謂犧牲」的道理;他們嘗試挑戰界線,但未掌握進退有度,更沒有臥薪嘗膽的豹隱思維;他們不怕把頸項碰向別人的刀鋒,但不懂得「存在才是最重要」的技巧。所以,到了此刻面對四面高牆,就是他們要學習方法多元的時候了。

(3)勸喻官方勿刺激 沉靜不是軟對抗

對於上述的安靜、冷靜、休息、沉着、「躺平」,官方不要罵我引導年輕人搞「軟對抗」,搞「戰略性退卻」。有人甚至罵我,我的想法只會「令官方麻痺大意」,是「緩兵之計」;現在放鬆了壓力,「敵對勢力和反對派就可以苟延殘喘,以後還會東山再起,捲土重來」。所以,他們主張學習毛澤東的戰略,「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觀乎官方的行動,也反映了這套思維,效果就是加大壓力,不怕加劇矛盾。

按現實情况而言,官方的意圖非常容易落實,因為基層根本沒有抗衡的能力,也不會很快就到達爆發的臨界點。况且,任何風吹草動,官方都可以及早掌握,把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於萌芽狀態。這就回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就是:相信歷史的哪一個部分?有人只相信高壓可以維持穩定的部分,而不相信物極必反、矛盾積累久矣定必爆發的部分。

說到這裏,已毋須多談了,因為怎樣說也無法影響現有想法的了。其實,我的想法與官方的目標可以是一致的。官方不是想進一步「由亂轉治」嗎?人們安靜、休息、「躺平」,不是同一結果嗎?

(4)跨界別的有機和無機合作

面對這種民間一時間無法改變的現狀,那就只有用另類方法應對了。各人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能力、背景和環境,在合情、合理、合法、合策(略)之下決定自己的行為。

隨便舉例,新聞界目前的氣壓很低,但已有新聞界人士嘗試走出新路。其中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是:跨界別的合作,新聞界、文化界、藝術界、電影界、話劇界……都屬於傳媒的範圍;還有口頭傳播、行為藝術等,可以把新聞與日常生活融合一起,沉澱昇華,往往可以激發出比新聞更有感染力的作品。正所謂:風起雲湧生《三國》,風雨飄搖出《紅樓》。偉大的作品往往在動盪的時代出現,中外如是。

至於具體的方法,可以是「有機」或「無機」的。所謂「有機」,其實已在很多國家出現,把傳播的不同部分有機地組織起來,各自分工,然後重組。所以,外國已出現很多反映現實的文藝作品,其實就是新聞的變種。這類產品最能經歷時間甚至時代的考驗,把新聞的一分鐘生命變成永恒。由於種種原因,這類產品過去在香港不多,但現在倒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

所謂「無機」的合作,就是結合眼前的形勢和條件,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總之,只要有個人意志的存在,方法總比困難多。而且,這些探索雖然很不容易,但其生命力卻是更強,甚至是無限的。這已經在中外數千年歷史中得到驗證,包括中共推崇的作品,也經歷過這類階段。核心還是上面那一句話:關鍵是你相信哪一部分的歷史?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劉銳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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