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李健

李健:「保障收入」如何解決深層次矛盾

【明報文章】現今從本港以至美國,民生議題都具迫切性,因長期以來環球化與自動化令中低層收入受壓,近期則因疫症令經濟下陷,在在顯示需要一個能恒常保障個別住戶收入的機制。筆者在2020年4月27日《明報》的〈「保障收入」可行嗎?〉一文(以下簡稱「上篇」)建議實施「保障收入」,藉政府派發收入補貼,賦權港人各得所需、多勞多得,兼全民置業。倘實施,社會架構會有什麼轉變?實行上有什麼困難?本篇進一步探討。

沒有窮人的社會

上篇假設1.8萬元(基於2019年數值,下同)足以讓普通三口之家自行從市場購買起碼生活所需——包括供樓或租樓,並建議以此數作為全港住戶的中位基線保障收入。但為免導人長時間不做工,本篇建議改以1.5萬元作為中位基線保障收入。而從附表可見,住戶只需工作月入5000元,其保障收入便達1.8萬元的起碼自足水平了。

當局也可採取更低的中位基線保障收入,低至一些低收入戶即使正常有工做,其保障收入也達不到起碼自足水平;那麼,這些住戶如何能享有起碼生活水準,包括置入起碼標準的居所?一個解決方法是合標單位由住戶與政府共同置入,他日住戶有了一定的積蓄,便可贖回部分或全部政府所佔份額。

1.5萬元約為全港住戶收入中位數的55%,而現時政府訂的貧窮線為住戶收入中位數的50%,因此引入了1.5萬元的中位基線保障收入,本港便再沒有窮人。中等收入住戶也受惠:附表中的「中位戶」(普通三口之家)只要月掙不超過3.75萬元便仍獲發收入補貼。

港人的安舒感會上升。年輕人沒有了後顧之憂,可安心發揮潛能與建立家庭。保障收入回應了打工仔的四大訴求:生活水平保障、失業保障、退休保障,和擁有自己的一層樓。樓價難負擔這個社會矛盾不復存在。可參考李光耀說1968年將新加坡的廉租屋改為可租可買時,自己「決心讓新加坡的家庭擁有自己的住房,否則政治就不會穩定」。

「劏房」問題將得到解決。有足夠的單位即時容納目前的劏房戶嗎?劏房戶約佔住戶總數的3.7%,而本港的住宅單位比住戶數目多9.1%,不少單位是有戶主但空置或住用人數偏低的公屋,而保障收入的措施之一是政府將現存公營房屋以市值出售或出租,這些單位便釋出市場,成為額外的供應。

不再需要法定最低工資,因為單是基線保障收入已不亞於最低工資。有收入補貼坐底,市場上技能要求較低的工資水平會顯著下降,但本港整體的競爭力會上升,而低技術行業與職位可能增加。

無疑太優厚的保障收入會增加羅致光博士所指的道德風險,包括可能令失業率上升。因此本篇把建議的中位基線保障收入下調到1.5萬元,加上保障收入乃是以自身工資六成的幅度增加,相信港人不會變得好逸惡勞。

低收入者也借到錢買樓嗎?

銀行對愈低收入的貸款買樓戶會愈歡迎,甚至可能收取較優惠的利率,因為還款會較大部分來自政府。首期多少也因此而不重要,而且可藉購買按揭保險解決。低收入買樓者,也會珍惜如此低成本的置業機會,而不會輕易斷供。不過,風險的最終把關者仍然是銀行。

為了消除利率波動對借貸雙方構成的風險,政府可規定貸款須為長期定息——目前本港樓按最長定息期為20年,或者起碼頭8年須為定息。

給錢市民買樓 比提供公屋節省公帑

政府提供公屋,給予住戶的是房屋使用值,相當於市場租值,和工資一樣是大致隨着經濟增長與通脹上升的;然而當政府以現錢補貼住戶買樓時,住戶所付的分期償貸額是固定的,相對於住戶的收入是趨於下降的,政府發放的收入補貼便會趨於逐年減少,當樓按還清時更大幅下降。

上篇對實施保障收入的財政影響作出了初步估算,然而本篇提出了改以1.5萬元作為中位基線保障收入、指出了政府補貼市民供樓比提供公屋便宜,亦指出了引進保障收入會令底層工資下降;前兩者會減少、而後者則增加政府付出的補貼。因此本篇更新估計為:政府每年付出的收入補貼大約1303億元;減去就取消公屋及取消居屋等津貼出售房屋而分別進帳約800億及260億元;再減那些被收入補貼取代的社會保障開支(包括大部分綜援,及生果金與長者生活津貼)約431億元;得出負數188億元。

換言之,實施保障收入會令政府淨進帳188億元。此外,取消供樓利息扣稅優惠(見本文稍後解釋)可得約80億元,而因有保障收入而多了住戶置業,日後政府會多收印花稅。這些實施保障收入所帶來的財政裨益,宜用於削減薪俸稅及利得稅率,令本港更具競爭力,港人更勤力掙錢。

取締公屋後 政府應成立投資基金

既取締公屋,為審慎理財起見,政府應成立一個投資基金,開始時注入「套現」大部分公屋所得款項,並日後經常注入估計原需用作新公屋的土地市值及建築成本之數,目標是該基金的投資成果,加上小部分原公屋改以市值出租的租金收入,中長線來說能讓基金的本金像公屋的土地值一樣,增長率不低於名義GDP,基金的派息看齊於原公屋1000億元一年的市場租值。要有這等投資成果,長線投資於股票應是一個主要渠道。粗略估計該基金的價值約達外匯基金的七成多。

只訂立中位基線保障收入這一金額,便能按着200多萬戶各自的成員人數、性別及歲數,循既定的準則計算出每一戶的保障收入額?這在今天的大數據計算科技年代,應是可行的。

市場為本

市場為本,是保障收入機制的一項基本原則:除了那些按性質或效率應由政府營運的公共服務之外,政府便只負責設計機制規則——保障收入其實是收入再分配機制;而其他資源分配和運用的決定都交給市場,例如:住戶自決包括住屋的所有消費選擇,政府不作任何補貼,以免干預了市場;住戶融資買樓由金融業把關;所有住宅用地以競投定價,確保地盡其用;房屋的興建從政府卸給市場,因後者在這方面的效率與對消費者的敏感度都較高。市場為本,可確保資源得到最有效的運用,在前述數字之外增加了住戶的生活福祉和節省了公共資源。

按照市場為本原則,應廢除自住單位供樓利息可扣稅的優惠,因這是讓愈富者得到愈多公帑補貼,或可謂左手抽稅右手奉還,卻干預了市場托高了樓價,不利經濟。此外上面提到計算住戶可得的收入補貼額時,已減去其物業的分期償貸額,若給予利息扣稅減免便會構成雙重優惠。取消此稅務優惠可節省公帑年約80億元。

(作者按:文中論點的部分解釋,會上載於www.hongkongbetter.com

作者是資深經濟研究員

[李健]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