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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周永新:同行如陌路 疫苗接種成效難料

【明報文章】進入2021年,本想講些開心的話,但2020年實在太差勁,連帶今年也難寄予厚望。2021年上半年應不會好到哪裏去,第四波新冠肺炎疫情從去年11月開始,拖到今年初,每日新增確診數字仍維持在大約半百的雙位數,不明源頭個案約佔兩三成。

看來農曆新年過後,政府才會放寬限聚令,但市民抗疫實在疲勞了,每逢節日或周末假期,大型商場迫滿人群,郊野公園和行山徑不再是市民悠閒的好去處。政府的社交距離措施雖不至形同虛設,但只要人群仍然聚集,不要說「清零」的目標無法達到,就是第四波緩和之後,誰也不敢肯定第五波、第六波不會出現。

限聚令若放寬 市面不會死水一潭

現在有了疫苗,香港經濟或可避免陷入衰退,能否恢復增長要看疫苗在世界各國發揮的作用。市民似乎仍有相當消費能力,就算政府不再有第三期「保就業」計劃,失業率看來也不至大幅飈升,而且限聚令若能稍為放寬,市面不會長期死水一潭。此外,支撐香港經濟的行業中,如金融和地產,並沒有因為這次疫情而嚴重受挫,最受打擊的是從事旅遊、娛樂、航空和飲食業等僱員。

學生缺乏網上學習條件 長者孤零無奈

疫情下,市民感到日子難過,因為不知疫情何時結束,生活回復正常變得遙遙無期。筆者講過,有兩類市民在疫境中受害最大。第一類是學生:他們無法回校上課,雖然學校可以網上授課,但絕對不理想,只算是權宜之計;而且,學生失去與老師和同學交流的機會,身心成長難免受到影響。有老師對筆者說:網上教學之所以無法達到目的,因為香港一般家庭的居住環境十分狹窄,許多學生根本沒有適合網上學習的條件。有老師更說:網上授課,老師無法確保學生在聽書,就是盡力加入互動元素,但不少學生回答問題時,注意力明顯仍在玩手機遊戲。筆者認為,教育局不能漠視網上教學之不足,必須明白學生在上課又停課的情况下蒙受了什麼損失,並且作出補救的計劃,不是縮短暑假多上幾堂課便可交差了事。

另一群受害最深的是長者。過去一年,筆者有幾位親友的年老父母去世,彌留時才放鬆容許家人探訪,入院幾個月都無法見他們一面,親友內心感到愧疚。獨居和住宿院舍長者的情况也十分相似,多項調查顯示,他們的精神狀况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擊。筆者看到長者因疫情被迫遷離院舍或住所,表情一臉無奈,身旁也欠缺家人陪伴,情况令人心酸。

過去一年,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所及,社會多方面都出現變化,而且變化多朝向壞的一方。特首去年發表的《施政報告》,以「砥礪前行 重新出發」為題,但現今香港,市民同行如陌路,怎會有重新出發的共同意願?市民盼望的,是新冠疫苗廣泛接種後,病毒不再出現另一波爆發。日前陳肇始局長透露,政府已訂購三四種不同疫苗,數量超過全港700多萬市民接種的需要;不過,市民擔心的,是政府安排接種的程序會否出錯,最終未能達成預期的效果。筆者對新冠疫苗沒有專業知識,無法評論其優劣,但接種疫苗是大工程,稍有差池,不但令市民無法安心接種,更會令他們對政府更加失去信心。如何確保市民安心接種疫苗,筆者有以下建議:

市民對政府信任度低

安心出行成效有限

首先,負責的官員必須視疫苗接種為政治行為,不能單純從行政的角度安排。早前創科局長薛永恒接受傳媒訪問,談到「安心出行」計劃的推行情况,透露只有約40萬市民下載程式。記者問及,是否市民對私隱有疑慮,並不信任政府;局長的回答是,計劃仍有待推廣和優化,但與市民是否信任政府沒有關係(註)。

薛局長如果真的這麼想,實在大錯特錯!今天政府制訂政策,特別是關乎全民的措施,怎可不考慮市民對政府是否信任?去年政府推行全民新冠病毒檢測,負責計劃的聶德權局長承認,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度低,做起事來事倍功半;這才是中肯的答案。「安心出行」記錄市民外出的行蹤,政府雖保證不會將個人資料用於其他用途,但市民普遍不信任政府,將來無論政府怎樣推廣,看來「安心出行」計劃成效有限。

回看新冠疫苗接種計劃。筆者能夠提醒政府的,是市民對接種疫苗雖沒有太大抗拒,但他們有各種理性或非理性的疑問。特首曾說不要把事情「政治化」,但這種勸喻不會有效果。說實在,現在的香港本來就是高度被政治撕裂的社會,藍黃之分是市民有目共睹的事實,政府安排市民接種疫苗,怎可把這個政治現實視而不見!其實,只要政府好好的處理疫苗接種涉及的各種困難,應是挽回市民信任的大好機會。這樣,市民對接種疫苗有什麼疑慮?筆者想從市民的角度向政府提出幾點意見:

安排市民接種疫苗

必須正視政治現實

一,是關於疫苗的來源。不少市民對「國貨」有抗拒,這點不用筆者解釋;特首既承諾市民有權選擇,政府就必須貫徹到底,絕對不能用任何手段,令市民覺得他們只可接種特定的疫苗。另外,現在關於不同疫苗的成效,坊間眾說紛紜,真假資訊滿天飛,政府必須找專家向公眾詳細解釋,這個工夫做得不好,整個疫苗接種計劃將會是白費。

二,是關於疫苗接種的程序。為了採購疫苗和監察市民接種疫苗的安排,政府已成立專責工作小組,除原有的專家顧問外,也加入市民較熟悉的曾浩輝和梁栢賢等醫生。不過,筆者認為,最重要還是整個接種程序必須公開和透明,讓市民知道,接種的安排是按照市民的需要,而市民也有他們的選擇。

三,是政府在接種過程中必須尋求社會的最大共識,「一言堂」只會令政府重犯過往的錯誤。明眼人都看到,自林鄭月娥出任行政長官以來,政府推行的政策愈來愈得不到社會人士的支持,就以過去不久的全民檢測為例:行政會議成員幫助推銷的寥寥可數、建制政黨發聲支持的軟弱無力、區議會不公開反對已算「仁慈」、民間團體沒有多少個站出來為政府「背書」;結果,政府只能單打獨鬥,有170多萬市民接受檢測已算達到目標。花了這麼多人力和物力,又得到國家全力支持,全民普及檢測是何等慘烈的一仗!

現在到了新冠疫苗的接種,政府必須汲取全民檢測的教訓,以誠實的態度凝聚社會共識,否則這次疫苗接種將難逃全民檢測的厄運。

註:見〈安心出行研藍牙自動記錄行蹤 IT界:感應範圍可達100米 應解釋索個人資料否〉,《明報》2020年12月27日A2版,文中提到「薛永恒:不存在信任問題 視情况強制」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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