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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知識轉移項目「可持續社區實驗室」研究團隊

香港中文大學知識轉移項目「可持續社區實驗室」研究團隊:幸福感、地方、城市權:大時代下的思考

【明報文章】中文大學「豐盛生命:可持續社區實驗室」研究團隊進行了「香港人對住所和社區的滿意度、城市發展的願景以及幸福感」問卷調查,發現大部分香港人並不感到幸福。在373位受訪者中,只有一成六的心理健康狀况為「振作向上」,其餘六成和兩成四屬於「中等程度的心理健康」和「頹廢委靡」。在幸福感的3個面向中,受訪者於社會幸福感的評分比情緒、心靈兩者顯然為低。這些數字與港大精神醫學系一項調查呼應──逾七成港人有中度至嚴重抑鬱症狀,亦有四成出現創傷後壓力症狀(註1)。社會運動與疫情對此固然有所影響,但香港這都會在非物質層面的不足早已有迹可尋。一份全球幸福感指數(Global Well-Being Index)顯示,早於2014年,香港雖在經濟指標名列前茅,卻於生活目標、社會、社區和身體健康4項位列百名以外(註2)。在大時代下,我們着實需要反思在物質享受以外,建構身心健康的要素。

我們與幸福的距離

心理學家Corey Keyes指出幸福感包括3個範疇,即情緒、社會和心靈幸福感。情緒幸福感所指的是人們的積極態度以及對生活的滿意程度;心靈幸福感則包括自主和掌握環境、個人成長、自我接納、生活目標,以及和他人的良好關係。社會幸福感則指個人與社會的關係影響着我們的心理健康,當中包括社會貢獻、社會融合、社會凝聚力、社會的接納和社會發展。如此看來,經濟發展或只會帶來物質的豐盛,不能為我們帶來幸福感。從Keyes所列的元素可見,與人相處、在生活中得到身邊人的支持,是建構幸福感一個不可忽視的途徑。

從社區促進幸福感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從在地社區啟動幸福感。地理學者段義孚(Yi-fu Tuan)認為,空間(space)不同於地方(place),因為地方滿載故事和意義。從城市設計的角度來看,地方質素能為用家帶來很多好處,其中兩點尤為重要,分別是親生命(biophilic)和鼓勵社交(sociopetal)的設計。親生命的設計尊重生態,鼓勵人與自然緊密聯繫,從而促進健康、生產力和幸福感;鼓勵社交的空間則促進用家與用家之間的活動。

透過在地社區的地方營造(place-making),參加的社區人士不僅能集體再想像和重塑公共空間,在空間裏實現共同的價值觀,增強人與人和人與地方之間的連結,長遠從認知、情感和行為上增進我們的地方感;我們亦可以透過創新的提案,應對城市發展進程中出現的痛點,以營造一個更美好的社會。

地方營造:從理論到實踐

地方營造非常着重「在地知識」(place-based knowledge),所以「街坊」的參與不可或缺。在地方營造的過程中,我們要尊重社區的背景,考慮環境與人日常的互動,歡迎任何人參與,以建構人人都可以享用的社區空間。

8月中,香港中文大學「豐盛生命:可持續社區實驗室」舉辦了第二場知識分享交流會,除向參加者介紹上述概念以外,亦邀請到4位現任區議員分享他們現時正在開展的地區營造項目,包括(1)建立臨時另類回收站,以回應社區中日益增長的環保意識,並減少傳統回收站所帶來的臭味和佔路等問題;(2)改造橋底空間,以增強社區網絡;(3)就政府快將實行的規劃提出另類方案,以期回應用家需要和保留屬於居民的地方;(4)要求康文署在其轄下公園加置設施及提供網絡,以讓公園適合更多人士使用。議員在工作坊中,除了介紹項目以外,更邀請參加者提供意見,透過動用民間經驗和智慧,完善計劃內容。參加者不負所託,以用家角度,提出了不少創新的見解。

共議共創:未竟之路?

香港現時體制內未有社區規劃,公眾諮詢亦往往停留於諮詢區議員的層面,未能真正善用居民的「在地知識」,導致政府與民間的認知偏差,例如在上述一個快將開展的項目中,政府計劃把公共屋邨前的空地改建成公園。可是這「空地」絕非閒置空間,它是附近居民用來晾衣服、放狗、跳舞、耍太極和聯誼的樂土,把它變身為傳統公園無疑扼殺了居民共建靈活共用地方的幸福感。

在上述空地改劃的項目中,政府的目的是提高該區的綠化率以達標,區議員嘗試反映政府方案的不足,可是方案已開展在即,相信難以推倒重來。然而,居民並非堅決反對該項目,只是期望當局能栽種一些防蚊的植物,並能容許用家進行不同活動而不設無謂的限制。在改造康文署公園一例中,即使區內市民無甚反對,署方卻以「無先例」以及「構成滋擾」為由,拒絕在園內加設鋼鏡供跳舞的青年使用。政府雖在上年的《施政報告》中承諾在改造公園的過程中推動共議共創(註3),目前看來似是一條未竟之路。

有參加者表示,曾接觸一些投標者希望把創新提案呈交政府,卻不知從何入手。其實,政府官員也未必能掌握如何制定需要持份者參與的標書。他比對澳洲、加拿大兩地的政策框架,發現當地在共議共創的過程中,部門和承辦商雖要走一定程序,卻保有彈性,讓民眾能夠參與其中。這種框架讓政府能徹底實踐公民參與,充分掌握在地知識,令城市空間用得其所,加強民眾的幸福感。

柳暗花明,存一線光

社會運動和疫情不免讓人沮喪。在啟首提及的問卷調查中,有逾九成受訪者不認同現今社會是一個好的地方,為他們的社會幸福感大打折扣。然而,我們在第三波疫情期間舉辦線上工作坊,亦能有逾80人出席,提出不同的城市願景,實為消沉之中帶來一點希望。城市空間無時無刻塑造我們,我們卻不曾意識到自己能塑造這些空間。空間生產的過程,正正是將「生產者」的價值觀在空間實踐出來。我們每人也應叩問:我們到底要一個怎樣的城市?這條問題不由旁人代答,正正是城市權(the right to the city)的精神。在沮喪之中保有希望,我們才能共同把這個城市變成一個更好的地方。「豐盛生命:可持續社區實驗室」研究團隊將在11月14日舉辦最後一場工作坊(註4),我們會邀請有心人分享更多「三合一」(環保、公義和具效益)的創新提案,誠邀各位出席。

註1:bit.ly/2U527VX

註2:bit.ly/327XiPJ

註3:bit.ly/34Ufiil,見第35點

註4:bit.ly/3aiBh3R

[香港中文大學知識轉移項目「可持續社區實驗室」研究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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