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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興杰

孫興杰:美國大選 一場各說各話的競賽

【明報文章】美國大選,誰會贏?這樣的問題不僅困擾着美國人,也困擾着其他國家,因為這是一個關乎美國以及世界未來一段時間發展的大事。然而,談不上預測,無論是猜測拜登還是特朗普,機率都差不多。這次大選不僅是美國國內政治經濟極化與裂變的一次展現,更重要的是,拜登和特朗普其實是在兩個選舉「戰場」,特朗普依託的是社交媒體為載體的扁平化的競選網絡;而拜登依賴的是傳統的近似金字塔式的等級性競選組織。從不同的視角,看到的是不同的選戰的態勢,由此,猜測或「預測」大選結果的人們也出現了分裂。每一方都尋找有利於自己的證據,人們相信着自己相信的。在資訊高度發達的今天,每個人似乎被塞到了彼此隔絕的信息繭蛹之中。可以說,這場大選看起來熱鬧,其實是一場自說自話的競賽。

拜登和特朗普其實是在兩個「戰場」

2016年的大選讓民調失去了可信性,在選舉政治已經非常技術化的時代,選舉的結果依然無法通過科學技術預測出來。如果2016年特朗普勝出是個意外的話,那麼,在上台之後的近4年時間中,特朗普將意外變成了常態。然而時至今日,很多人,尤其是傳統的民主黨人依然認為2016年的選舉是個意外,依然難以接受特朗普是個美國總統。在這樣的思維之下,2020年的大選無疑被賦予了更大的含義,那就是對2016年的撥亂反正。「黑天鵝」的說法,其實是人們思維的怠惰,不願意去理解意外變化背後的邏輯。同樣,拜登及其民主黨人通過將特朗普「非總統化」來否定特朗普的合法性。

拜登若敗 意味主流民主黨理念沒市場

讓拜登以及民主黨感到安慰的是,與2016年類似的民調結果,2020年大選開始以來,拜登在民調結果上一直高於特朗普,尤其是在搖擺州,拜登的優勢也非常明顯。感染新冠之後,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說,虛假媒體的民調也是虛假的,雖然是賭氣的話,但是也不無道理。有類似於2016年的民調,那麼,2016年的選舉結果重現並不是不可能。對民主黨人來說,特朗普連任是難以接受的,甚至會造成政黨政治的波動。選舉政治的穩定性來自於失敗者還有機會東山再起,並不是說拜登敗選之後,民主黨沒有機會贏得總統選舉;而是說拜登所代表的主流民主黨的政治理念沒有市場了,這是比敗選更大的挫折和失敗。

拜登如果贏的話,必須同時贏得選民票和選舉人票,而特朗普極可能重演2016年大選的結果,那就是輸掉了選票卻贏了大選。最近美國人也在討論選舉人制度的不合理性,尤其是對民主黨不利,如果特朗普連續兩次只是贏得了選舉人票而獲勝,那麼美國選舉制度的合法性基礎就會鬆動。由此帶來的不僅是民主黨人是否接受選舉結果,而且附帶着會質疑選舉制度的合法性,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憲政危機。其實並不是選舉人制度出了問題,而是選區劃分已經高度技術化了,這也是選舉人制度之下的扭曲。對選舉人制度的評論或者批評,其實折射出民主黨人對於拜登敗選前景的預估與失望。

拜登缺存在感 特朗普應對疫情糟糕

拜登的民調支持率並不一定能夠轉化為投票率。拜登最大的劣勢就是疫情之下基本憋在家裏,是一個缺乏存在感的總統候選人,這樣的民調支持率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實可信的呢?當然,特朗普面臨的困境是疫情的挑戰,美國死於新冠疫情的人數巨大,特朗普應對疫情的表現非常糟糕,這是致命的軟肋。特朗普非常不專業的防疫措施,造成了白宮內部的「超級傳播事件」,特朗普確診之後,白宮內部數人確診,但特朗普似乎更願意將自己感染和康復作為驗證自己政策正確的證據。特朗普在推特上放言,自己的狀態比20年前還要好,如此反智,也算是劍走偏鋒吧。

特朗普攻擊郵寄票 如民主黨批選舉人制度

在疫情之下,美國經濟縮水,特朗普引以為豪的經濟成績單沒有了。值得關注的是,即使經濟不景氣,超過半數的受訪者依然認為特朗普比拜登更有能力處理經濟問題。特朗普雖然有在任總統的優勢,但他擔心的是,郵寄投票會讓拜登的支持率轉化為投票率,尤其是在關鍵搖擺州,雙方得票率非常接近,少數選票就能決出勝負。特朗普一直在攻擊郵寄投票,這與民主黨批評選舉人制度,如出一轍。

即使在華特里德國家軍事醫學中心,特朗普也連發10幾條推特,標榜自己的各種政績,呼籲自己的支持者出來投票。雖然投票日還沒有到,但是一些州的投票已經開始,特朗普借助推特發起了猛烈的選戰「進攻」。特朗普出院之後,叫停了正在談判中的新一輪財政刺激計劃。有報道指,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認為特朗普服用大量治療新冠藥物影響了他的神志,但是從選舉策略來說,特朗普不會同意一項超過2萬億美元的財政計劃以補貼民主黨的票倉。

三權被大選「擰」到一起

對於當前的選情以及各自的優劣,拜登和特朗普一樣,都處於認知失調的狀態,他們只是相信自己相信或者期待的,當然他們的做法也只是討好自己的鐵票。選舉就是一場不流血的戰爭,但是2020年的大選帶有強烈的火藥味,就目前來看,無論拜登還是特朗普都沒有打算接受不利於自己的選舉結果。「輸不起」,意味着沒有選擇,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在這樣的選戰態勢之下,最高法院大法官也捲入到了選舉政治的漩渦之中,金斯伯格大法官去世之後,特朗普獲得了提名大法官的機會,共和黨希望快速任命保守派大法官以備裁決選舉糾紛之用,美國的三權被大選「擰」到了一起。

在相互攻訐中趨同

在2020年大選中,我們將見證極端選舉的狀態,競選語言更加粗鄙,彼此的攻訐更加極端化。在選舉過程中,內政依然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在疫情、經濟衰退、種族矛盾三重壓力之下,選舉動員和博弈的戰場更多了,特別是在種族關係上。這關係到選票的流向,進一步涉及到美國這個多元種族的國家內部權力結構。特朗普是個白人至上主義者,美國的種族問題從暗流變成了波濤。為了選票,特朗普和拜登會在相互攻訐中趨同,特朗普更加拜登化,將諸多議題列入競選的「菜單」之中;而拜登也會更加特朗普化,就是更加粗鄙。

對於外交政策來說,拜登和特朗普之間存在差異。特朗普更加極端,但是議題更單一。他是個簡單而蠻橫的重商主義者,美國選擇脫鈎的戰略會擴大;而拜登則會在自由國際主義的理念之下更加彰顯美國利益的優先性,團結盟友,而不是疏遠盟友。無論拜登還是特朗普當選,中美關係都難以恢復如初。如果雙方能夠「凍結」某些議題,未嘗不是一個選擇。對於這場影響未來歷史發展方向的大選,只能靜待,或者猜測。

作者是吉林大學國際關係研究所副所長

[孫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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