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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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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放棄年輕人 就是放棄香港的未來

【明報文章】港人怎樣看香港的未來?反修例風波發生前,港人得到的承諾是:到2047年,香港仍會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而港人習慣的生活方式,也不會出現變化。另外,按照《基本法》的規定,香港實行的是:「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

現屆政府難再取得市民信任

反修例風波發生後,港人對香港的未來是否有不同的看法?我說的「香港的未來」,可以是5年、10年、20年或到2047年的情况,但現在港人最關心的,是反修例風波會否在短期內結束?又會以怎樣的形式結束?而結束後,香港是否仍是他們認識的香港?政府說現在最緊迫的任務是「止暴制亂」,但市民都知道,即使暴力可以止息,也不表示反修例風波會成為過去,而市民對政府的不信任,看來現屆政府也難再取得市民的支持。

反修例風波不會輕輕過去,但區議會選舉前出現的警民衝突,市民實在厭倦了!市民當初和平請願的目的,是盼望政府撤回《逃犯條例》的修訂、保障市民的權利和自由,但當警民衝突不斷升級時,反修例風波被定性為對政府管治權威的挑戰,也因此成為一場政府管治權的爭奪戰。

到今天,警民衝突出現的暴力,已嚴重危害市民的人身安全,也對他們的日常生活構成極大的不便和困擾。市民知道這樣下去,不但香港的經濟會受到傷害,連他們的生計也會出現問題。所以,市民現在最大的心願,是警民衝突可以立時停止,無論出自哪一方的暴力,都不應再次發生。現在市民最響亮的聲音,是他們必須生活下去,他們必須有正常的生活。

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是市民共識

市民的生活可以回復正軌,首要條件是香港可以恢復平靜。不過,這並非表示,市民不再追究政府在反修例風波中犯下的錯誤,特首和有關官員也必須為自己的錯失負責。這樣,香港怎樣才能走出現有的困局?區議會的選舉結果,清晰的告訴政府,政府再不能迴避市民的訴求,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已是市民的共識。因為只有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才能解答市民對反修例風波出現的種種疑問,才能對衝突中的違法和違規行為作出判斷,才能對事件的前因後果作全面和公正的交代;唯有這樣,反修例風波才可避免糾纏下去,警民衝突才有止息的可能,香港也不至繼續沉淪下去。筆者再一次提醒政府,不回應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要求,拖下去是死路一條!

市民關心的另一問題,是當反修例風波過後,香港是否仍是一處他們可以「搵食」的地方?雖然今年下半年,香港的經濟表現出現負增長,但香港整體經濟的根基仍十分穩固,專業及有固定職位的中產人士暫時不愁自己工作不保;不過,最近幾個月,警民衝突變本加厲,多區出現暴力場面,大型商場提早關門、內地旅客大幅下降、市民消費意欲減退,從事飲食和零售行業的打工仔怎會不擔心?市民心中疑問是:反修例風波過後,香港是否可以回復昔日的繁榮?現在冷冷清清的夜生活是否可以重拾往日的光輝?對普羅大眾來說,這就是他們想到的香港未來!

香港能否繁榮 操控權不在港人

就是生活回復正軌,經過這次反修例風波後,市民也知道,香港可不一樣了!市民擔心的,並非香港的經濟從此一蹶不振,其實只要中央再次放寬和鼓勵內地居民來港旅遊和消費,香港現在市面蕭條的景象可在短時間內一掃而空,而內地同胞拖篋購物的情景也會再次出現。香港股市也沒有因反修例風波而急速下調,相反,阿里巴巴來港上市保證了香港仍是全世界其中一個集資最多的地方。事實上,香港能否持續繁榮,今天的操控權已不在港人手上;從宏觀的角度看,香港的經濟與內地的關係密不可分,就是反修例風波沒有發生,誰也不能改變香港依賴國家共榮的事實。

不過,香港的繁榮可以恢復,但反修例風波造成的分化和撕裂,看來不但無法彌補,也不會隨時間淡化。逃犯條例的修訂所以引起這麼大的風波,是由於港人普遍對內地的法制缺乏信心,而特首和有關官員在處理修例過程中所犯的錯誤,更使市民覺得,修例並非為了解決陳同佳案的死結,而政府在事情上也沒有保障市民在基本法下享有的權利和自由。特首必須承認,區議會的選舉結果,是市民對政府管治失誤的表態,特首說什麼市民踴躍投票是渴望香港恢復平靜,是完全漠視市民的意願。

不好好修補撕裂 將成無法拔除的芒刺

對年輕人來說,他們的權利和自由得不到保障,香港就沒有自己的未來,所以今次參與反修例的示威者中,以年輕人居多,他們對政府的仇恨和敵視正不斷加深和擴大。有建制人士表示,社會不應再姑息年輕人,甚至把兩代年輕人放棄,但這樣做,可以嗎?年輕人代表着香港的未來,若然放棄他們,難道要從內地輸入相等數量的大學畢業生?

反修例風波造成的分化和撕裂,看來只會加深,不會好轉。政府必須明白,反修例風波涉及的,並不是金錢利益的問題,而是港人對修例有不同的立場和看法,這些都與市民的價值取向有關。網上常有傳言,說衝擊警察的人是因為「收了錢」,他們必須向金主「交數」。3個月前我在這欄指出,我並不相信這種傳言,或許有熱心人士為了支持抗爭而捐獻物資,但收錢做事的說法,是蔑視了示威者的真誠——若然示威者沒有自己追求的理想和信念,他們會這樣抗爭嗎?收錢做事猶如僱傭兵,不會為金主賣命,只有堅守信念的人,才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

誠然,許多市民和我一樣,不會支持示威者使用暴力,但若然認為年輕人被「洗腦」、無知和愚昧,並且呼籲社會放棄他們,這樣,香港還有未來嗎?可知道放棄這一代的年輕人,就是放棄香港的未來!特首呀,請你明白,反修例風波對經濟造成的傷害,可以重振,但港人的分化和撕裂,特別是年輕人對政府的仇恨,如果不好好修補,將成為香港背上的一根芒刺,永遠無法拔除。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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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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