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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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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明:誰在點燃香港的恐怖主義?

【明報文章】2019年7月21日,100多名手持武器的白衣人在元朗肆意襲擊市民,造成最少45人受傷。及後於2019年10月13日,旺角一枚炸彈被遠距離引爆。這些為政治目的對平民施以暴力的行為——恐怖主義,叫我們必須正視及探究其成因,以預防悲劇發生。恐怖分子就像遭受家人不公對待、怒不可遏的孩子,對社會作出控訴。面對兩邊陣營的恐怖主義,香港可以選擇侵害更多人,為恐怖主義撥火;或者糾正錯誤,為恐怖主義降溫。

恐怖主義較常出現於(1)崇尚集體主義、經濟下滑、社會激烈變革或政府漠視民意的國家或地區——如香港;以及(2)無法排解不滿、歸屬感低,或擁有超卓教育水平/技能的個體。

鼓勵大家為所屬群體(尤其是家庭)犧牲個人利益的文化(集體主義),如阿富汗、斯里蘭卡、也門等國家,孕育出大量自殺式炸彈襲擊者;而鼓勵個人主義的國家如澳洲、加拿大及挪威,則未見此現象。

認為自己的工作機會遜於父母輩的人,普遍較悲觀、不忿,而且擁抱極端的變革,就像埃及、索馬里和敘利亞的恐怖分子。相反,認為自己工作機會較佳的人,如哥斯達黎加、南韓和烏拉圭的人民,比較樂觀積極,絕少投身恐怖組織。

社會劇烈變革對滿意現狀的人帶來威脅,他們或會採取極端的手段,希望維持現狀。印尼、尼日利亞和沙特阿拉伯等地新冒起的非宗教團體,就驅使當地的宗教狂熱者化身阿爾蓋達或ISIS等恐怖分子。香港政府推出「送中」條例,不禁令人想起2015年5名香港書商及員工被綁架到內地的事件,引起普羅大眾對內地政治檢控及法律保障不足的恐懼。

陷不義者未獲助 逼其不顧代價尋公義

面對經濟下滑、社會激烈變革或其他各種不滿情緒,失職的政府不回應訴求。香港人期望特首林鄭月娥於10月16日發表的《施政報告》能修正多項過失:警暴(槍擊小孩、被指對拘留人士作出性和肉體的傷害)、標籤示威者為「暴徒」,以及政府缺乏代表性——以上種種均顯示出香港人害怕自己的家會變成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但這些重要的議題,林鄭一概沒有回應。

當家庭、社區或政府沒有幫助那些陷於不義的人,就會迫使他們不顧代價去尋求公義。面對危險時,為公義付出時間、努力和金錢會讓人萌生英雄感,而香港人則透過以下方式顯示抗爭決心:(1)持續5個月每周舉辦遊行;(2)投放無數時間於連登討論區及其他社交媒體,擬定策略、商量、計劃、執行並評估示威活動;(3)眾籌數千萬於多國報章刊登香港示威的廣告,並集資數百萬予「反濫權大控訴」,支持警暴受害者控告警方。

中國應增加自己對香港的吸引力

對家庭有歸屬感的人,因有顧慮,會避免傷害家人。恐怖分子因為缺乏歸屬感,會毫不遲疑地摧毁自己的社會。大部分香港人都感到自己屬於這個社會:根據2019年「市民的身份認同感」調查,53%人士視自己為香港人;36%認為自己是香港人,同時是中國人;11%視自己為中國人。既然89%的人士都有香港人的身分認同,他們對其他香港人施以恐怖襲擊的機會不大。

中國以脅迫的方法,嘗試以中國人的身分取代香港人,不太可能成功。相反,既然已經有36%的人認為自己同時是香港人和中國人,中國應該增加自己對香港的吸引力,促進香港—中國這種雙重身分認同。

大眾一般認為恐怖分子生活潦倒、沒有接受教育、缺乏技能及精神失常,但Alan Krueger和Jitka Maleckova於「Education, Poverty and Terrorism」一文中指出,恐怖分子普遍較富有,接受的教育和技能訓練亦比其他人多。稱職的恐怖分子需要高智商,才可投入目標並為之犧牲,同時需要資源及技能去實行死亡襲擊。值得留意,9月2日香港各大學有3萬名學生參與示威;他們結合眾人智慧,策略非常多元化,包括(1)以雨傘/護盾組成龜陣作戰;(2)運用化學知識,例如以水中和催淚煙;(3)動員海外人士參與9月下旬至10月上旬於67個海外城市舉行的示威活動;及(4)政治游說美國眾議院於10月15日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

改正錯誤 緩和變革 疏導不滿

不糾正錯誤,只會加劇恐怖主義;糾正錯誤則能減弱恐怖主義。首先,我們要聆聽,並顯示我們明白自己的錯誤。盡可能改正,配合創意更佳。如果政府回應民意,就會推行刺激經濟的措施,幫市民保住飯碗或尋找新的工作機會,故此,林鄭於施政報告宣布增加福利及醫療保健的開支。

懂得回應市民的政府亦會緩和社會變革,就像曼德拉總統於後種族隔離時代,為了減輕南非白人的憂慮,強調平等權利的同時,加強白人的歸屬感,特別是鞏固他們的產權,並招攬白人加入政府,視他們為一分子。因此,南非白人沒有變成恐怖分子。

疏導特定的不滿情緒並避免累積新的不滿,亦能為恐怖主義降溫。厄瓜多爾政府於2019年10月1日提出緊縮開支以減少國債,引發大規模示威,兩周內7人死亡。應對此情况,總統莫雷諾不僅於10月14日撤回政策,並承諾與示威者就提升財政收入及削減其他開支等議題,進行談判。

中國及香港的政府官員、警察、示威者及雙方陣營的支持者,均有一個選擇。繼續不當對待更多人,製造更多敵人:暴力襲擊示威者或警察;以「曱甴」或「狗」非人化對手;以非法集結或《禁蒙面法》等罪名拘捕並檢控守法的市民等等。又或者雙方可以停下來、聆聽、理解,並另闢蹊徑,糾正錯誤。

香港,你在點燃恐怖主義嗎?

(作者按:原文為英文,由香港教育大學評估研究中心助理主任林思明翻譯成中文)

作者是香港教育大學講座教授(數據分析及多元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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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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