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陳澤銘
下一篇
上一篇

陳澤銘:緊急法不能解困局 或惹國際社會強烈反彈

【明報文章】9月4日特首宣布正式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有評論指出如果仍未能平息騷亂,政府會考慮引用《緊急情况規例條例》(下稱「緊急法」)。該法例早於1922年訂立,規定倘香港出現緊急情况,又或危害到公共安全時,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可毋須經立法會批准,便可就14個範疇訂立任何他/她認為合乎公眾利益的規例(regulations),而這些規例具法律效力,規例可持續至特首與行會下令廢除為止。換句話說,在緊急法下制訂的規例凌駕所有其他成文法。

緊急法是一條非常嚴苛的舊法例,政府引用前必須慎重考慮,因它可能牴觸1991年訂立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及《基本法》第39條規定香港市民享有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的權利,很大機會受到司法覆核挑戰。

針對性利用緊急法

有意見指出,政府未必需動用所有緊急法下的權力,若政府只針對性地訂立臨時法規(例如在下列三方面),這樣對香港法制衝擊有限云云。

(1)「禁蒙面法」

透過緊急法訂立「禁蒙面規例」(anti-mask regulations),禁止有人在一些場合遮蓋臉部,以增加示威者機會成本,減少上街人數。美國多個州份、加拿大、法國、德國等地都禁止示威者在公眾集會中掩飾身分,例如在加拿大的最高刑罰為10年監禁。

據《警隊條例》第54條,香港警察有權要求可疑人士出示身分證明以供查閱;如該人戴有面罩,可要求他脫下面罩核對身分;當嫌疑人被拘捕時,可要求脫下所戴面罩以確定其身分。香港《鐵路條例》附屬法例亦有相關規定,例如禁止衣著不恰當。其實犯案時蒙面並不代表能規避警方調查,2016年旺角暴動案中,3名蒙面者就被裁定暴動罪成立。

從實際角度考慮,就算透過緊急法訂立「禁蒙面規例」,也無法處理成千上萬蒙面遊行者。過去數星期都有過萬市民在警方發出反對通知書後繼續上街,他們其實已干犯了非法集會,但警方也沒法大量拘捕。

長遠而言,香港是否訂立「禁蒙面法」可另作討論,但必須經立法會辯論及審議。在這個時候引用緊急法禁止蒙面行為可能達不到預期效果,甚至適得其反,引致成千上萬的人故意蒙面上街挑戰。

(2)禁止示威者常用通訊軟件的運作

有評論建議引用緊急法禁止部分社交媒體運作,因這次示威屬一場「無大台」或「無領導者」運動,主要由個人利用網絡連接互通信息,例如很多示威者用Telegram和連登討論區來協調示威活動;如果能禁止它們的運作,便能大大減低示威者的組織能力。

按《簡易程序治罪條例》,任何人對公眾造成妨礙可構成「公眾妨擾罪」,最高刑罰為入獄3至7年。6月香港警方便曾以涉嫌「串謀公眾妨擾罪」為由,逮捕了一名通訊群組管理員。

由此可見,其實現行已有法例監管社交網站運作。這些通訊軟件還有大量其他正當用戶,貿然禁止部分社交媒體運作(技術上又是否能做到呢?),對香港的國際自由開放城市的聲譽將有很大影響。况且市面上有大量不同通訊軟件,政府是否能引用緊急法把所有社交媒體都禁止?

(3)禁止遊行集會及延長羈押被捕人士時間

另外有人建議透過緊急法訂立規例禁止遊行集會及延長羈押被捕人士時間。但基本法第39條保障香港市民在《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權利,公約第4條雖指出「如經當局正式宣布緊急狀態,締約國得在此種危急情勢絕對必要之限度內,採取措施,減免履行其依本公約所負之義務」,但香港目前情况仍未達到「危害國家存亡」的狀况。現階段引用緊急法處理這些問題,很大可能引起司法覆核。其實現行《公安條例》已可勒令任何人不可在重要公眾設施作出妨礙主要樞紐的行為;公安條例亦有賦予特區政府宣布宵禁、禁止遊行集會等權力。

現行法例已足夠應對

政府目前仍有足夠法律手段應對當前亂局,包括《公安條例》、《警隊條例》、《社團條例》、《刑事罪行條例》、《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等賦予的權力。機場安全則可透過《機場管理局附例》及《航空保安條例》處理。所有危及機場本身運作或在機場範圍內人士的安全、機場內干擾或暴力行為,都屬犯罪行為,可判監禁。同樣,鐵路及車站可透過《香港鐵路條例》及其他有關附屬法例處理。任何人違反這些法例或附屬法例,都可被判罰款及監禁;被禁止行為包括危害身處鐵路上的人的安全、損毁鐵路列車設備、構成火災危險、滋擾乘客、不恰當操作設備、在鐵路上使用粗言穢語、衣著不恰當等。况且機場及港鐵亦已向法庭申請禁制令阻止示威者集結,違反禁制令可被判藐視法庭。

當前的一個問題並非法律工具不足,而是因同情、支持和參與非法集會及衝擊破壞的人數眾多,而當時當地的情景又可能很複雜,人力資源相對有限的警隊不一定每次都能有效執法。使用嚴厲及過時的緊急法不僅不能解決目前困局,更有可能引起國際社會更強烈的反彈。

(編者按: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來稿原題為「針對性引用《緊急法》可行嗎?」)

作者是香港政策研究所研究顧問、律師

[陳澤銘]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