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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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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仇恨快將摧毁港人最後一絲希望

【明報文章】特首林鄭月娥於前日發表電視錄影講話,提出4項行動以回應民間的「五大訴求」。其中司局長落區與市民溝通,及探究香港的深層次問題,與市民現在的訴求沒有直接關係。至於正式撤回《逃犯條例》的修訂,及委任多兩名人士加入監警會,又能否平息民憤?初步分析,看來作用不大。民主黨派表明不「收貨」,有建制派人士也認為,特首堅決拒絕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不但無補於事,反會引發更激烈的對抗和衝擊。

特首4項行動不會止暴制亂

筆者仍然認為,現在特首應該做的,還是誠實地面對修例對香港造成的傷害,就算不問責下台,仍然相信自己有能力帶領香港走出困局,也必須承認修例工作上犯了極大的錯誤。單是正式撤回修例並不足夠,還應向市民真誠道歉。另一方面,市民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已超越警隊在修例風波中的表現,而是政府從事件中所應汲取的教訓。特首否決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要求,表示政府仍未願意承擔責任。所以,若然特首仍舊堅持修例工作沒有犯錯,或不斷地把監警會擺上枱,拒絕交代修例風波真相,相信不要說平息民憤,就是要「止暴制亂」,看來也不會有成效。觀乎最近兩三周,警民衝突差不多無日無之,出現的暴力顯著上升,市民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就算現在特首提出4項行動,不見得香港可以恢復平靜。

不過,對於香港的未來,筆者仍然抱有一絲的希望。自己所以不悲觀,並非因為港人有什麼「獅子山下」精神,或什麼永不言敗的鬥志。香港已不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香港,那時港人的唯一願望,是生活能夠得到改善,自己的下一代比自己活得更好,人生奮鬥目標就是賺更多的錢。今天香港的情况可不一樣了!「搵食」當然重要,但市民更看重的,是他們能夠生活在一個公平和公道的社會——政府向他們負責、自己的自由和權利得到保障、社會制度公開和平等、沒有人在法律面前有特權和優待。修訂逃犯條例所以引起這麼大的風波,筆者從開始就認為,癥結所在是政府不尊重市民的意願,不明白市民對政府的期望,還以為反對人士故意刁難,從沒有想到保障市民的自由和權利才是政府應該做的事。

港人不願看到香港沉淪

筆者所以對香港的未來仍抱有希望,因為相信港人愛好和平,對香港有深厚感情,絕對不願看到香港如斯沉淪下去。他們要求特首和負責修例的官員承認自己的錯誤,真誠地向他們道歉,他們便會接受和原諒。我抱有的希望,就是基於這顆港人愛護香港的心,這也是現在港人最大的共識、最值得特首珍惜和保護。特首應該明白:動用警力鎮壓違法的激進示威者,極其量只可收「止血」的作用;但要重新得到市民的信任,唯一的途徑,是尋求市民的諒解。正式撤回修例只是開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才是特首爭取市民信任必須踏出的第一步。

或許有人認為,就算特首願意踏出這一步,仍會有示威者高喊「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也有建制人士質疑調查委員會的作用和成效。不過,多項調查均顯示,若然特首承認錯誤,撤回修例及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八成參與遊行抗議的市民願意停下來,暫且給政府機會,讓修例風波不至進一步觸發致命的警民衝突。筆者可以肯定地說:這種不願看見暴力升級的願望,才是特首最應爭取和凝聚的,而非不問根由地呼籲市民與政府同一口徑向暴力說不。這種指令式的呼籲,市民看到的倒是暴力衝突不降反升。

「完美風暴」中一場「完美的戲」

筆者擔憂的,是現在的困局若持續下去,香港真的會「玉石俱焚」。但筆者仍然相信,香港是有希望的——君不見,8月18日170萬市民上街遊行抗議,沒有暴力,沒有子彈橫飛,沒有熊熊大火,沒有防暴警察出動,更不要說駐港解放軍出來平亂了。有評論認為這是「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勝利,但我感受最深的是,這次遊行顯示了港人的能耐——他們不想衝突惡化下去,他們以和平的方式說出自己的意願。可以這樣來形容:8.18的遊行,是港人在「完美風暴」中上演的一場「完美的戲」,是港人在「慌亂」的大時代中上演的一場愛護香港的戲。

其實,市民最不想看見的,是激進的示威者忍耐不住,除了衝擊警察、堵塞道路、搞亂交通外,更進一步地做些政府形容為「恐怖分子」的行為,特別是有損國家尊嚴和傷害14億人民感情的破壞。若真的到了這個地步,特首或會引用緊急法,中央也有「出手」的可能。市民都知道,無論引用緊急法或要中央平亂,香港的命運從此便不一樣。

香港無疑是病了,而且病得很厲害,但除了一些壞心腸的人,和一些以為「攬炒」香港才可重生的人外,我不相信港人願意看見香港「壽終正寢」。港人會盡自己的力量,去維護這個家的安全,避免香港走向「玉石俱焚」的地步。不過,無論港人如何深切愛護香港、如何努力愛護這個家,稍有什麼差池,香港就有可能臨近死亡的邊緣。

如何避免香港步向死亡?

如何避免香港步向死亡?這是愛護香港的人從心底裏發出的話。特首曾說各方必須放下歧見坐下來對話,並認為這樣問題方有解決的辦法。但特首不誠實面對修例風波,分歧怎可放下?特首構建的對話平台,看來只可與同路人對話,不會增加與民眾的溝通,更不會化解對立和仇恨。另一方面,市民也明白,無論他們有什麼爭取的目標,他們都不能否定國家的主權,也不應做些有損國家尊嚴的行為。他們真的愛護香港,就必須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去爭取自己的權利和自由。

香港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過去3個月,特首和她的管治班子多次失掉糾正修例風波的機會。特首最大的錯誤,是在整個修例風波中,着眼的都不在大多數市民的意願。無論是她呼籲市民支持修例或怪責市民縱容暴力,她總是聽不到市民的心聲。特首呀,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爭取那些愛護香港市民的認同和支持:他們不會支持暴力,他們絕對不想「搞亂」香港,他們要求的是自己的權利和自由不被剝奪,單是正式撤回修例,只是極小的一步。特首呀,這就是港人的聲音。但這愛護香港的聲音,恐怕快將被暴力和仇恨所摧毁。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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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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