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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兆輝、張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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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兆輝、張鳳儀: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明報文章】自6月起《逃犯條例》修訂的爭議下,除了掀起多次大規模遊行外,亦引發了多宗警民衝突流血事件、「不合作」運動,甚至元朗的暴力事件。縱然國務院港澳辦召開了記者會,似乎也無助香港現時局勢。

香港由漁村起,經歷了多少次考驗,一步步走到今時今日的國際金融城市。20多年來,無論是全融海嘯、金融風暴、SARS、失業潮、學童自殺潮,港人好不容易「咬緊牙關」走過來。沒有前人付出,就沒有今日的我們;沒有昨天,也沒有今天成就。我們不應打倒昨天,亦不應漠視今天。歷史是環環緊扣,明天的香港,在乎我們今天的演繹。

現時社會上的爭拗,就恍如在同一屋簷下,兩派人各持己見,互數不滿。大家出生於不同年代,背負着不同價值觀,有不同經驗,意見分歧乃人之常情。只是當兩派人的爭拗加劇,對彼此的信任動搖,關係決裂,親人會變成仇人,和好亦只會變得遙遙無期。「贏了場交,輸了頭家」,堅持爭拗,滿以為能以暴力解決分歧,結果兩方均成為輸家,只有「仇恨」和「憤怒」成為大贏家,爭拗中亦會把許多無辜的人捲入漩渦中。

港大防止自殺研究中心有份參與的賽馬會青少年網上情緒支援平台「Open噏」,提供24小時網上輔導服務。6至7月間,需要情緒支援的個案急增,比平日個案增加了三成有多。當中高至危急級別的求助者大增兩倍半,他們有自殺意圖、有自殺計劃,並預備了自殺工具,而危急者則表示正在進行自殺或自殘行為,並有生命危險,情况實在令人擔憂。另外低自殺級別的,雖然沒有即時的自殺危機,但求助者均表達被負面情緒充斥,無法宣泄。不管有沒有參與前線社會運動,都感到無力、絕望、無助,需輔導員幫助梳理情緒。

港府「專業」精神 已一鋪清袋

臨近7月尾時,求助者則表達身心疲憊,對前景感到乏力。除了個人身心受影響,社會及家庭的問題也衍生了不少。有求助者表示自己沉溺於社交媒體,要不斷追看最新消息。另一邊廂,有求助者表達對身邊人經常傳來有關政治議題的信息感到困擾,因為在街上,只要開啟了「藍牙」,就會收到陌生人傳來的抗爭議程,情緒不得不被牽動;同時,若拒絕參與社運,就會受到朋輩欺凌。另外,有與家人政治立場不一的青年,要刻意逃避家庭聚會,或要趁父母睡了才夠膽回家,免得增加衝突。在元朗暴力事件發生後,除了有人表示市民被追打的畫面不斷回閃(flashback)外,憤怒、恐懼也不斷呈現。他們均表示對政府、警察甚或醫療系統的信任降至最低,即使自己有需要,都不會再選用公營機構服務。

港府一直以來努力建立的「專業」、「不偏不倚」精神,在這兩個月已「一鋪清袋」,彼此尊重的多元社會文化亦隨之瓦解了!

其實現時一些參與社會運動的人就恍如打「聖戰」一樣,他們看到社會上的不公義,所謂的專業失去了內涵,只剩下制度;他們厭倦每件事都以功利掛鈎,因此他們選擇走到最前,為追求一個不一樣的香港。成為「勇武」派的參加者包括了眾多年輕人、老師、社工,甚至一些專業人士。他們擺上了自己的前途,冒着生命危險,有可能被捉拿、要坐監,偏偏就堅持着這個「時代革命」,為的不就是執著要追求一個更美好的香港?當然參與者需提高警覺,不要成為國際政治下的棋子。

另一派的香港人捱過、辛苦過,幸運地取得今天成就,安居樂業,當然不想紛擾,不想破壞這份和諧。看到一場又一場不合作運動,擾亂了自己的日常,社交媒體只傳來打鬥的畫面,心裏的平穩就被打岔,認為年輕人不守規矩,厭倦看到他們霸佔馬路、圍堵警署等不當行為。他們介意不守規矩的行為,為的也不就是要一個美好的香港?

只要放下成見 萬事有商量

既然大家有同一個目標——共建一個美好的香港——為何不能好好傾談一下?雖然大家演繹的「美好」不一樣,但為何不能放下成見,共同建構一個雙贏局面?調解往往能為衝突雙方制訂一個雙贏方案,從而令雙方都得到最佳利益。雙贏方案從來都不會是單一地順從一方,反而是雙方都願意放下成見,冷靜地理性討論,即「一人退讓一步」,方能找到一個雙方滿意的雙贏方案。生意伙伴紛爭、家庭衝突也可以透過調解解決,國家與國家也可以透過談判化解矛盾。「輸打贏要」的態度,只會不斷撕裂香港,把所有無辜市民都捲入社會、政治爭拗當中,身心和家庭都只會玉石俱焚!

早前在天水圍警署有警民衝突時,遇上有人在私家車上向年輕人放煙花襲擊,一名警員步出將市民拉入警署暫避,其後又以較客氣的態度游說在場人士要小心安全及召喚救護車協助,獲對方大讚「辛苦你喇」、「呢啲咪人話囉」,又祝福他盡快「膊頭有花」。這個片段就足以證明,示威者與警察只要放下成見,一心一意為對方着想,萬事是有商量的。真誠,遠比暴力是更好的工具去化解怨仇!

「拆毁容易建造難」,如果要堅持以暴力解決問題,就等同拆毁我們一直引以為傲的核心價值,拆毁我們的法治精神,拆毁前人所犧牲而建造的美好香港,拆毁我們彼此間的信任。我們懇請每一個愛護香港的人,不要再散播仇恨的種子,不要為自己的政治目的而犧牲年輕人的生命。同時促請政府能從善如流,放下「身段」,別只執著那「睇唔過眼」的行為,盡快展開與年輕人的真誠對話,為香港打破困局,找出一個雙贏方案。儘管不易,還是要面對,否則社運帶來的負面影響只會不斷加劇!

可能現在是社會上各持份者嘗試拿起勇氣,彼此說一聲對不起的時候。各人積極改善現在情况,做好各人本分,做到以專業、不偏不倚和以人文精神為這個深愛的城市繼續付出和貢獻。日前,政務司長張建宗為特區政府施政未能達到市民期望道歉,正是有承擔和展示領導才能者的風範,為和解踏出正確一步。

作者葉兆輝是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張鳳儀是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培訓顧問

[葉兆輝、張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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