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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阮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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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阮仁﹕請尊重傷者權益 別利用前線醫護

【明報文章】最近一場因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而衍生的警民衝突中,防暴警察向民眾發射逾150枚催淚彈,及布袋彈、橡膠子彈等,造成不少市民受傷。傷者就醫也困難重重,有傳臨時救護站受防暴警察攻擊、有傷者被警察從救護車上帶走、有警察於醫院內搜捕受傷示威者……警方所用武力是否恰當對等、阻礙現場急救工作是否符合人道精神等,固然值得商榷;對前線醫護而言,我想最為憤慨的,是警方趁傷者求診而伺機搜捕示威者的做法。

醫護人員以救治傷者為己任,以保障病人權益為首要考慮。《日內瓦宣言》指出醫生「不容許任何政見、社會立場或任何其他因素干擾對病人的責任」,而且「即使受到威脅,亦不會利用醫學知識作違反人權及公民自由的事情」。

儘管據報荃灣港安醫院曾張貼告示,宣稱不會接收因犯罪而受傷的病人,有病人到該院求診後果真被建議轉往公立醫院求診,「拒收傷者」的做法繼而掀起相當爭論,但我相信大多數前線醫護人員也不會因傷者的背景而拒收。一般情况下,私家醫院其實也不時會將病人轉往公立醫院就診,常見原因有二:(1)病情比較複雜,而私家醫院醫生認為非在院方設施或醫生能力範圍之內;(2)病人未能負擔預算的醫療費用。

我並不掌握所謂「拒收」事件的來龍去脈,但就新聞片段所見,有警察使用武器時指向人群,且擊中頭部的畫面,可猜想受槍傷的傷者,傷勢有可能並非輕微。而警方將事件定性為「暴動」,亦令因警民衝突而受傷的市民失去絕大部分醫療保險保單的保障,變相要受傷市民自掏荷包負擔醫療開支。故此,即使私家醫院未表明「拒收傷者」,前線醫護人員仍然有相當機率會基於如上述的常見原因,而建議傷者到公立醫院求診。若市民因為部分醫院管理人員提出「不接收因犯罪而受傷的病人」的說法,而失去對前線醫護人員的信任,實屬不幸。

趁傷者求診而伺機搜捕 不可取

歸根究柢,令醫護界捲入爭論的,是警方打算利用傷者求診這機會來搜捕示威者的做法。私家醫院方面,荃灣港安醫院明言是按警方要求,向警方通報懷疑涉金鐘警民衝突的槍傷個案。公立醫院方面,多間醫院均有病人於急症室求診和就醫期間被捕。警員能得悉傷者與衝突有關的原因眾說紛紜,有指警方或能憑藉系統漏洞,獲取醫護人員按醫管局指示輸入至「急症室資訊系統」的資料;有指有警員向前線醫護施壓索取病人資料;有指當日急症室出現不尋常地多的探員「偷聽」等等。

趁傷者求診而伺機搜捕示威者,副作用便是將醫患互信拖進了泥沼之中,會令傷者因而不敢求醫,耽誤病情,並不可取。警方於網上發文援引《警隊條例》回應,指稱警權不論何處均可行使,作擋箭牌。然而《基本法》亦保障市民不受任意逮捕,警方拘捕市民時要建基於合理懷疑。若然所謂「合理懷疑」是在未有法庭手令的情况下,透過「偷聽」病人求診、濫用系統漏洞、向醫護人員施壓等侵犯私隱的不當方法獲得,那麼於醫院內搜捕示威者的做法,實在站不住腳,也漠視了普通法下嫌疑人的緘默權和無罪假定的原則。

世界醫學會所採納的《醫學倫理國際守則》提出,「醫生必須尊重病人的保密權利。在病人同意時,或情况對病人或他人構成實際及即時危險,只有違反保密規定才可解除威脅時,披露保密資料是合乎道德規範的做法」。我相信那些因示威而受警察槍彈所傷的市民,並不在「構成實際及即時危險」之列。在前線醫護人員竭力保障求診病人私隱和權益之時,醫管局和其他醫療機構管理層有責任提出措施避免同類事情發生,挽回市民對醫護界的信心。

撤去警崗服務 反映警方未有自省

醫管局最少也已成立調查小組回應事件;更應就事件反思的警方,卻未有妥善回應。當中警察員佐級協會更發信斥令醫護界「Behave Yourself」(檢點自己),同時撤去部分醫院警崗服務。老實說,醫院警崗服務對醫院和急症室的運作,實在可有可無。日常遇有搗亂醫院秩序的人時,往往都是靠醫院保安和醫護人員合力處理。是否需要運用公帑繼續維持警崗服務,實在可以商榷。比起不時能向醫護人員提供傷者現場資訊的消防處救護員,警崗對前線醫護而言,意義相對不大。發信斥令醫護界「檢點自己」、撤去警崗這些行為,只反映出警方不但未有自省,而且給人在「發小孩子脾氣」的印象。有傳有警務處職員於警察總部被圍困時傳召救護車,卻並非就醫,被指濫用緊急救護服務,更是加深市民覺得警方不尊重醫護界的觀感。

有警員因交通意外受傷送院、有市民受警察槍彈所傷、有黑社會成員因仇殺中刀、有厭世的人輕生不遂重傷,在醫護人員眼中統統也是一樣需要救治、需要醫護人員保護的傷者,不會因身分而有別。我不敢妄言要他人檢點自己,但我希望各方能就事件反思做法是否符合人道精神、是否恰當可取。香港應該是個講人道、尊重傷病者的地方。

作者是伊利沙伯醫院駐院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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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阮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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