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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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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鑰機:有中國特色的「融媒體」發展

【明報文章】傳媒生態變化快速,近年各地興起「融媒體」,中國的發展更有其特色。何謂「融媒體」(media convergence)?它是指報刊、電台、電視、網絡等不同媒體和平台的結合,透過電腦科技和傳播內容一起發展,打破了彼此間的界限。

西方媒體在1990年代開始有明顯的合併趨勢,涉及不少傳媒大企業如Disney、Viacom、Sony、Universal、Time Warner、NBC、AOL、News Corp.等。中國也有相似的情况,但起步較晚。

有人認為2014年是中國融媒體的元年,當時習近平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四次會議上,說要「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兩者要「優勢互補、一體發展……在內容、渠道、平台、經營、管理等方面的深度融合……建成幾家擁有強大實力……的新型媒體集團」。傳媒開始用「中央廚房」的概念運作,由「全媒體」過渡到融媒體。

到2018年,習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中提出,要「紮實抓好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更好引導群眾、服務群眾」。中宣部表示,在2018年先要啟動600個縣級融媒體中心,在2020年底實現全國的縣級融媒體建設。中國的融媒體發展,強調媒體間的互補,提出要「資源通融、內容兼融、宣傳互融、利益共融」。

縣級新聞機構依託省級融媒體

最近筆者有機會參觀了兩個分屬縣級和省級的融媒體中心,可以作為參考個案。「浮梁縣融媒體中心」隸屬江西省景德鎮市,它成立於2018年12月底,現有員工43人,在市委宣傳部指導下啟動。除了辦公地方外,政府投入了350萬人民幣。它整合了原來的廣播電視台新聞中心和兩家新聞單位,在編採流程中達到「一次採集、多元化生成、多渠道傳播」。

這個中心集合了報紙、廣播、電視、網站、微信、微博共6個平台,建構了可聽、可看、可用、可傳的媒體傳播矩陣,並依託於《江西日報》報社的「贛鄱雲」,後者是以報刊為基礎的省級超級融媒體。縣級新聞機構的設備簡陋、人才缺乏,內容水準不高,收入不足,覆蓋面小。透過橫向的連結和縱向的統合,縣級媒體可以和其他機構合作,從而提升內容水準和營運實力。

「新聞+政務+服務」綜合平台

例子之二是「江西廣播電視台融媒體中心」,它建設的「贛雲」是另一個以廣電機構為主的省級融媒體。它在2018年由省政府推動成立,是一個「新聞+政務+服務」的綜合平台,方向是「全省匯聚、全球發聲」。除了新聞外,還有政務、黨建、電商、健康、便民等服務,以及「輿情態勢感知系統」,利用大數據和用戶畫像,提供遠程分析和快速決策,協助建設智慧城市。

電視台的員工有數千人,而整個「贛雲」融媒體的人手有1萬多。它提供海量的新聞資訊和各種節目,便民服務就有50多項。不同機構、媒體及個人均可入駐「贛雲」,自主發布內容。輿情方面,它實現縣域的可管可控功能,方便挖掘區域熱點和跟蹤報道。在自己的媒體平台發放信息外,「贛雲」的其他合作媒體包括央視、新華社、《人民日報》、百度、騰訊視頻、搜狐視頻、優酷、抖音、愛奇藝、YouTube、Twitter、微博、今日頭條等。

其收入來源多元化,除了傳統的廣告收入,還有各種商業合作,如辦企業活動和宣傳。除了重大新聞宣傳任務外,甚至政府也要向「贛雲」付費購買其服務,「贛雲」其實變成了自負盈虧的單位。

中國融媒體的發展頗有特色,從上述兩個個案,可以總結下列6點:

(1)由上而下、國家推動:融媒體是國家推行的政策,由中央下達到省、市和縣。西方媒體發展很少有政府參與,主要由市場機制及各個媒體機構決定。

(2)垂直統合、橫向鋪網:中國的融媒體由中央主導,結合了省、市、縣三級,這種垂直的整合在外國不可能出現。在省級及以下進行橫向整合,變成「全省一張網」,全國則有一張立體的超級大網。這種做法只能在中國出現,其他國家根本不可能做到。

(3)多種功能、覆蓋面廣:融媒體集多種功能於一身,包括新聞及娛樂資訊、政務、服務和輿情監控等。覆蓋面包括中央、省、市和縣4個級別,可說是無所不包。

(4)股份安排、共存共榮:在省內的各種媒體機構成為了「贛鄱雲」或「贛雲」的股東,雖然大家規模有別,但都屬於同一個經濟共同體,大家利益與共、互相支持,成就了超級的經濟規模,加強了內部的凝聚力。

(5)政經互動、一舉兩得:融媒體在政治上令政府可加強管控,特別是納入了較游離分散的網媒。在經濟上,政府向媒體提供政策,給營運規限鬆綁,發揮了媒體的積極性,同時減輕了以往媒體對中央的財政依賴。這種政經互動,甚有中國特色。

(6)混合制度、集中競爭:融媒體混合了社會主義的管制法則和資本主義的市場法則。它保持了媒體的壟斷和集中局面,在省內及省與省之間的媒體,仍有某程度的競爭。

融合產生雙贏 外地較難借鏡

總括而言,中國融媒體透過科技融合了媒體和平台,在觀念和做法上融合了競爭和互利,在制度上融合了政府和市場。這種安排將矛盾變成統一,用融合產生雙贏,有其獨特之處。中國的融媒體仍在初期發展階段,外地因情况不同而較難借鏡,但它仍不失為值得分析研究的個案。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社會科學院副院長

[蘇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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