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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穎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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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穎嫻:聽劉鳴煒話 儲錢買樓不如去日本

【明報文章】新年又至,先祝讀者豬年行大運、心想事成、萬事勝意!新年流流,多說開心輕鬆的題目,如遊日及劉鳴煒。

長假期是港人外遊熱門時段,港人訪日人次去年較2017年稍為下跌1.1%,但熱情不減。港人訪日人次由2012年開始按年急劇增長,其中2015年增長最多,達65%,那一年劉鳴煒先生正正就是呼籲青年「去少啲日本,萬五元月薪儲3000可上車」。如果大家是因為他說的話而多去日本,那麼他真是一位KOL(key opinion leader);如果他因為洞悉大家遊日心切,遊日人次將會大升,他也是一位KOL,因為KOL應該有這樣洞悉先機的能力。

青年何以遊日不買樓

為何近年青年寧願遊日都不願儲錢買樓?各個學科會有他們不同的解釋。社會學者可能會說,以前流行「四仔」——屋仔、車仔、老婆仔同生個仔。上一代奉行物質主義,喜以買隻「勞」、名牌和名車令自己快樂,證明自己成功。現今青年較後物質主義,喜以公民運動及社區參與來獲取快樂和存在價值,着重經驗多於物質。「經驗」需要時間多於金錢,豐儉由人。上一代富有亦令他們追求金錢的壓力較小。

政治學者可能會說,近年政治動盪,令人信心低落。港大民意調查顯示,港人對香港前途信心及一國兩制信心自2008年一路向下跌,愈多愈多人聲稱移民,有些已經付諸行動。我在〈踢爆「買樓夢」〉(2016年10月29日《明報》)說過,置業是對政體及經濟投以信心一票,畢竟買樓比其他投資交易成本高,流動性較低,青年既無信心,買樓意欲驟減。

若以經濟學觀點來說,「青年不儲錢買樓」和「港人喜遊日」可分開解釋。青年不儲錢買樓是因為目標太遙遠,如果不靠「父幹」,儲了也無意義,與其延遲遙不可及的享受,不如及時行樂。

目標遙遠 窮人儲錢難

這跟發展中國家窮人儲錢的情况類似。有些人認為窮人是因為不分輕重、不會花錢、無自制能力等原因,所以成為窮人。以上原因可能成立,但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家Abhijit Banerjee及Esther Duflo認為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處於那種境况都未必容易儲到錢。他們知道儲錢就可以買冰箱、單車,或付得起學費讓孩子上更好的學校,但這些目標都較昂貴,儲錢要相當恆心。儲錢的自制能力像運用肌肉一樣,用得多會累,都會受到誘惑,想去買杯茶、飲杯酒。由於目標對於窮人來說太遙遠,所以儲錢達成目標相對上不是太吸引,儲錢路上又有很多誘惑。加上窮人因為財政拮据、工作辛苦,資源和安全網也少,生活充滿壓力,壓力會減弱自制能力,所以儲錢更難。

富人如劉鳴煒不理解窮人為何難儲錢。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Gary Becker一篇論文發現,貧窮使人缺乏耐性,擁有財產令人更有耐性等待回報。富足的人,財富已相當程度滿足了他們的欲望,在滿足了以後抵抗額外欲望的能力較好。聞說劉先生生活「樸素」,午餐只吃貴價三文治,不大魚大肉;西裝修修補補熨至起鏡面不肯換一套新;租樓只租400呎而不是2000呎。可以「樸素」,是因為生活基本條件已經滿足了。劉先生對香港青年的忠告,恐怕知易行難。

「父幹」資金配對 製造可觸及的目標

如何幫窮人儲錢?定下「可達到的」目標,例如將目標拆開成幾個能夠觸及的目標,每達成一個便有一點獎勵。香港樓價高,假設青年無「父幹」,月儲3000元,零利率,10年下來就是36萬元。假設樓價及薪金無改變,借九成都只能買一間360萬元的物業,還未計各稅項和使費,月入能否供樓也成問題,根本不符現實。兩個人加起來較好,有72萬元,但由於超過450萬元物業按揭只能做八成,所以還是買不到500萬元的物業。

買樓目標太遙遠,但去日本是可行的,每月3000元,儲3個月已夠去日本一趟。一年4次,剛好是中產應有的生活水平。一旦不打算儲錢買樓,一世黐屋企住,錢立時相當見使,月入萬五的窮青年可像中產般遊日了。樓是買不到,但這方面拉近了階級的距離。中產要供樓及生兒育女,反而要處處慳家,月入數萬也大喊「唔夠錢使」,這下窮青年可反撲了:「就是搵萬五都活得比你自在。」

樓市上年年尾輕微下跌再回勇,就當青年儲到40萬元,買樓也不容易。想幫助青年,父母輩可以幫助制訂「可達到」的目標。報紙裏看到那些「青年刻苦儲40萬,加上四大長老的160萬,成功上車」或「青年每餐只吃麵包儲得30萬本加上父母的70萬成功創業」的「勵志」故事便是如此。這種融資方法叫資金配對,你儲到1元,父母就拿出10元,便是容易達到又不是不勞而獲的目標。

遊日愈來愈划算

至於為何有錢要遊日?「抽水才子」會跟你解釋是擇優而處,崇洋媚外,文化有高低之分,連「保皇派」議員都身體很誠實地頻頻遊日。這些年來,遊日成本相對其他消費下降了不少,自然多人去日本。以前去日本機票動輒4000大元,現在便宜的2000多元都有,直航線還開到宮城、鹿兒島、岡山等偏遠地方,變相港人可以較低交通成本到訪新景點。當柴米油鹽、食品和交通費都上漲了不少,去日本的使費相較薪金竟相對上便宜了。

除了亞洲金融風暴和SARS,香港人沒想過GDP(本地生產總值)不是一直向上。事實上,2017年日本的GDP還不及1994及1995年。但香港2017年的GDP,是1994年的2.5倍。如果計人均GDP,香港在2014年已經超越了日本。論消費物價指數更誇張,自1994年起,2017年日本的物價23年來只升了2.7%,但香港總共升了55.5%。香港人去日本只會覺得物價愈來愈便宜,於是大肆搜購和「血拼」。日本「赤城乳業」的雪條由1991年起就沒加過價,2016年因為要加價10日圓,社長率領逾百名員工拍廣告鞠躬道歉。這奇景香港不會見到,香港人也難以想像多年通縮沒有通脹的日子。左翼常說經濟發展不重要,再看看日本經濟崩潰後「失去的20年」,此言差矣。不是因為窮,日本人也不想見到我們這幫無禮的客人呢。

作者是香港大學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助理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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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穎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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