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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賁、莊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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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賁、莊迪文:Start-up×內地生:一樣學位資助8樣人(下)

【明報文章】前文(註1)提要:香港每年仍維持有大量內地生,他們如要留港發展,不單止打工一路。近年青年創業之風漸盛,「內地生創業」成新興而迫切的課題。此課題偶有媒體探討,惟留於個案層次,學者有責任於普遍層面研究。而研究的第一步,我們提倡建構一套「留學生創業抉擇類型學」,為發展出全面而有針對性的公共政策鋪路。

辯證式的抉擇過程模擬

請參考附圖。正如莎翁那經典的獨白:「To be or not to be?」我們假設每一名內地畢業生都會反覆自問:「離去抑或留下?」(To stay or to leave?)而這個問題浮現得最清晰、最急迫的時刻共有3個,第一個時刻就是他剛完成香港的學業之時。如果他們選擇立即離去,就是第一類離去者——拂袖而去(Leaver Type 1, L1)。可想而知,此類人相比在其餘時刻再選擇離去的人,走得最為決絕,我們應能在他們身上收集到最尖銳的批評。

第二個時刻,則是他們希望留下工作,但又有一段時間找不到僱主垂青,開始自我質疑之時。最終,他們認為「此地不留人」,然後「黯然而去」(L2)。可以預想,假如他們並非能力不足(畢竟招收來的學生本來應該都是上選),那麼政府大可從就業市場或入境政策着手,助其立足。

第三個時刻,則是本來能找到工作,但因各種原因而萌生去意,最終返回內地,或再往國外(L3)。我們以前研究內地專才時,已發現他們就算有高薪厚職,也面對多種職場和生活問題,壓力很大(註2)。因此,此類畢業生雖早已證明其市場價值,但仍有流失之虞。

選擇留下的人,可分為一般僱員與創業者。當僱員的,總也是人才,有其貢獻香港之處,不枉栽培他們數載。至於創業者,他們是如何走上第三條路,最令人感興趣;根據他們抉擇過程的不同,又可以分為幾類——

●始終立志創業的人(Entrepreneur Type 1, E1)。他們擁有最純粹、最強烈的企業精神(entrepreneurial spirit),甚至還未畢業已躍躍欲試;

●事與願違,因各種原因,特別是因社會結構限制而無法貢獻才能,被迫以創業為出路的人(Reluctant Entrepreneurs;E2)。雖然從商不是他們的首選,但也不代表會失敗,很多海外華人企業就是此類典範(註3);

●才能雖獲認同,但難以忍受僱員生涯,改以創業形式留港發展的人(E3);以及身為僱員而工作順遂、生活稱心,仍自行創業之人(E4)。這兩種人都是進可攻、退可守,鯤鵬斂翼,惟俟北風,政府和商界大可為他們「下海」創造誘因。

至此,我們大體上可以將內地在港畢業生分為8類(僱員、3種離去者、4種創業者)。固然,真實人生的路向有時更為複雜,可以從一類人跳到另一類,或迴環反覆,或多重身分,但總歸基礎模型上的變化而已。

見此知彼 觸類旁通

為何我們要大費周章搞分類和理論(model building)?

首先,每個社會群體雖然自有一定的同質性,然而內部並非純然鐵板一塊。如果對群體內部的差異不加細察的話,便容易對該群體產生片面甚至刻板的印象,進而影響政策的成效——對群體內某一類人有效的措施,對另一類人未必有用。好比你想哄樹上的黃鶯下來,不該唱着畫眉的曲調。

我們相信,類型學的建構,有助研究者釐清各類型內地畢業生的特點,使整個群體的面目變得更為準確清晰,然後就能把握他們不同的去/留計算法(calculus of decision-making),從而針對算式上有較大比重的部分,提出相應的對策。

當我們成功建立了理論模型,研究成果便不限於眼前一時一地的具體對象,而更能總結出規律。於是,解釋的力量,便由特定及於普遍(from specific to universal),現在及於將來(from now to future),本地及於世界(from local to global)。例如,一套理論不僅可以解釋內地生,亦能用來解釋香港人——香港不正有很多青年北上打工和創業嗎?甚至將來可能還要去阿富汗、孟加拉、索馬里等「一帶一路」國家呢。也許他日相關研究大成,便是青年天涯闖蕩時,隨身必備的寶典。

註1:陳國賁、莊迪文,〈Start-up×內地生:一樣學位資助8樣人(上)〉,2019年1月2日《明報》(bit.ly/2sglhtG

註2:陳惠雲、陳國賁、莊迪文著,2013年,《活在香港:在港內地專才與藝術文化工作者的移民經驗》,香港:三聯書店

註3:陳國賁,《華商:族裔資源與商業謀略》,2010年,香港:中華書局

作者陳國賁是陳氏社會研究學院創辦人及主席,莊迪文是陳氏社會研究學院研究員

[陳國賁、莊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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