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陳國賁、莊迪文
下一篇
上一篇

陳國賁、莊迪文:Start-up×內地生:一樣學位資助8樣人(上)

【明報文章】不知讀者有無想過,向來被你鄙視唾罵的人,有朝一日「風水輪流轉」,竟然做了你老闆,這會是何等戲劇化的情景?

今日想講的是內地來港留學生。上年度香港便有1.2萬名內地生正就讀受教資會資助的學位(本科、碩士和博士),而每年約有一半畢業生會留港。在不歡迎他們的港人眼中,他們可算既搶學位,又搶「飯碗」。

然而近來青年創業之風漸盛,假如內地生選擇自己做老闆,屆時不但沒佔港人一個職位,甚至反過來創造十個百個職位。有無此種可能呢?有!過去數年已不時出現內地生創業的報道了,內容多是一則、兩則或數則故事,如某某開了家鄉菜館、某某搞了個手機程式平台等。

香港租金貴,人工高,市場成熟以致機會較少……這些道理聽得多了,於是政府、智庫、政治人物倡議港人尤其是青年北上,放眼神州。如果香港環境這麼艱難,那如何解釋內地生反而「人棄我取」,不僅就業,還要創業?

驟眼看來有點諷刺,但大眾毋寧偏執於各種政治陰謀論(什麼人口換血、掏空香港之類),而必須用科學的態度,探究當中緣故。

要理論及研究 不要意識形態和口號

其實,傳媒遠比學者更早注意到此現象,堪教學者汗顏(可能本土研究幫不了大教授出產能進入國際著名期刊的文章)。筆者之前研究內地來港人才,對象也幾乎全是僱員,當時的課題主要聚焦他們的適應問題和應對策略(註1)。現在回想,如內容從艱難的適應故事,換成披荊斬棘的創業奇蹟,無疑令人振奮得多,我們的書應該也會暢銷不少。

不過,學者也有扳回一城的機會。傳媒對社會變化觸覺敏銳、反應快捷,固為所長;但若要深入鑽研,當需學者出馬。例如,我們社會學的背景,促使我們更傾向對整個現象加以宏觀的綜覽,對零散的個案予以整合分析,從而發掘表象下的脈絡,使之得到理論化的解釋,更為發展出全面而有針對性的公共政策鋪路。

這類研究亟為迫切。舉個例,2015年一名理工大學內地畢業生,本來在港開設無人機公司,但他半年後便將公司遷到深圳了。無人機是目前世界最尖端最前衛的產業之一,市場潛力無可限量,而這名內地生卻稱香港不太適合無人機企業生存,除市場和財務因素,就連研發階段也有種種不便(註2)。對此,香港政府和社會不應該一籌莫展,任由生金蛋的母雞飛走(或自我安慰說,搬去大灣區內都不算搬走)。

首先回應部分讀者可能會有的質疑:企業研究,不一定是商學院的專利;反之,社會學也沒有壟斷貧窮研究。

而研究的第一步,我們提倡建構一套「留學生創業類型學」。我們相信,類型學的建構,有助研究者釐清該群體內各類型人士的特點,使得整個群體的面目變得更為準確清晰,然後就能把握他們各自的去/留抉擇計算法(calculus of decision-making),從而針對算式上有較大比重的部分,提出相應的對策,對症下藥,以收事半功倍之效。至於筆者是如何劃分8類畢業生?容我們下篇再續。

附記

我們考慮再三,決定棄用流行的「港漂」一詞,來指代內地來港的學生或工作者。因為細想起來,「港漂」兩字本身含有極強的主賓定位,其中「漂」者,漂泊也,不定也,無依也。內地生可以這樣自稱,但本地人則不宜強加於人,不然,便如同否定內地生扎根香港、融入本土的可能性,是一種無意識的主流強勢文化對外來者的排斥與邊緣化。

註1:陳惠雲、陳國賁、莊迪文著,2013年,《活在香港:在港內地專才與藝術文化工作者的移民經驗》,香港:三聯書店

註2:「香港01」(網上版),〈深港創業圈子 活躍的大都是內地人(系列之五)〉,2016年6月15日

(編者按:下周三(1月9日)續下篇)

作者陳國賁是陳氏社會研究學院創辦人及主席,莊迪文是陳氏社會研究學院研究員

[陳國賁、莊迪文]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