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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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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祥:談談打打

【明報文章】財經界上周六都把目光聚焦在20國集團峰會(G20),其間舉行的習近平-特朗普會面是峰會「主菜」,重要性和吸引力都遠高於峰會本身。

周日凌晨時分開始有會面消息公布,最先看到的一則,是內地媒體稱「中美兩國達成不增加額外關稅的共識」。初看,以為是重大利好消息。稍後陸續有較詳細的報道,實情是「中美雙方會嘗試在未來90日內就多項貿易問題達成協議,特朗普同意不會在明年1月1日把關稅提高至25%」。

中美應該都想和解

這就清楚了:「達成不增加額外關稅共識」,只會維持90日,內地媒體以此作為標題報道,容易令人產生「樂觀錯覺」,也令人覺得,是否中方更急於見到一份「不增加額外關稅」的中美協議,把主觀願望過分投射在報道之上。外長王毅在12月1日晚向中外媒體介紹中美元首會晤情况時,甚至沒有提到90日「限期」的消息!

美方的會後聲明就具體得多:白宮的說法是「中國同意購買『非常大量』的農業、能源及工業產品等,減少貿易不平等,中美雙方會嘗試在未來90日內就多項貿易問題繼續談判,重點將會在知識產權保護、強迫技術轉移、非關稅壁壘、網絡入侵及盜竊等結構性的議題,希望能達成協議」。如果90天後未能達成共識,美國威脅要把價值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關稅從10%升至25%。很多評論認為中美協議只是休戰而非停戰,《紐約時報》白宮特派員則說是「less a breakthrough than a breakdown averted」,都是很準確的描述。

中美貿易戰暫時「停火」,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只屬雙方緩兵之計?

看淡的評論認為,中美都沒有作出重大讓步的承諾,90日談判期限沒有多大意義,所以中方乾脆不提。

看好的一方——包括我在內——卻認為中美應該都想達成和解,破除目前貿易戰的僵局,否則何需90天談判期?願意談,自然就希望談出結果。而美方希望達成的結果,就是上面引述白宮對中國的一系列要求。

還有更大更徹底的改革,是G20峰會聲明內提出的改革世貿組織(WTO)。峰會的聲明文本承認「多邊貿易體系沒有達到目標,還有改進的空間。我們支持WTO的必要改革,以改善其職能」。「美國之音」引述白宮高級官員指出,這項改革建議是「美方巨大成就之一」,因為華府向中國開火,其中一項「指控」就是中國藉WTO擴展全球貿易版圖,但卻沒有承擔相應的責任。

外長王毅會見記者時表示,中方願意根據國內市場和人民的需要擴大進口,包括「從美國購買適銷對路的商品,逐步緩解貿易不平衡問題」;雙方也同意相互開放市場,在中國推進新一輪改革開放進程中,美方的「合理關切」能得到逐步解決。表面上看,中方作出了不少讓步,但其實在談判過程中,中方並沒有答應放棄任何東西,但卻成功阻止了貿易戰升級。

中美休戰3月 不能寄望情况必好轉

但是,有「限期」的貿易協議通常都解決不了問題。去年5月,中美達成了一項「貿易百日計劃」,美中在農業貿易、金融服務、投資等領域達成協議,美國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承諾雙方會加強溝通協調。當時很多分析都認為百日計劃是中美經磋商後取得的突破,後來事態發展說明了「計劃」並不能令中美貿易衝突緩和。如今中美貿易戰「休戰」3個月,也不能寄望屆時情况一定會好轉。

「百日計劃」失利,美國主流媒體認為單靠中國向美承諾開放市場並不足夠,關鍵是全球貿易體系——主要是WTO——必須改革,重塑世界貿易規則,才能夠扭轉目前對美國「不平等」的狀况。WTO是在1995年由GATT(關稅暨貿易總協定)「升級」而成立,原意是建立大家都遵守的遊戲規則,並成為可化解貿易糾紛的平台。

WTO前總幹事拉米曾經這樣評論中國在世貿的表現:「中國沒有欺騙組織、違反規定,但是,在我看來,組織的規則在某些領域沒有對中國起到預期的規限作用,尤其是在嚴格接受政府指令的國營部門向企業提供大量補貼,這在一個奉行全球市場開放式資本主義、遊戲規則更接近自由經濟體系的世界裏就顯得怪異了。」(BBC中文網,2018年12月1日)

中國在WTO內應該屬發展中國家還是發達國家,就一直爭論不休。而無可否認,中國是在加入WTO後迅速成為貿易和經濟大國,說明中國完全把握了WTO給予中國的好處。然而這個局面到今年就可能要結束。

90日後中美達成協議機會頗高

表面上看,中美貿易戰中國正處於下風,也許是急於求和的一方。但在各家「權威」機構的評估中,來自歐洲中央銀行的報告卻認為,中美貿易戰發展下去而美國擴大對華貿易制裁,美國可能蒙受比中國更大的損失。報告模擬的是美國對所有進口商品加徵10%關稅,而其他國家對其採取對等報復措施。歐洲央行估計,屆時美國企業會減少投資和崗位招聘,美國經濟增長將會受創,增長率會下降逾兩個百分點,貿易會銳減,消費者和投資者信心都會受到衝擊。

貿易戰升級對美固然不利,但中國也肯定會受重創。為避免兩敗俱傷,90日後雙方達成某種協議的機會頗高。然而美國針對中國開列的清單涉及範圍廣泛,開放市場以外,矛頭還指向了國有企業(不得大幅補貼或享受政府「特殊政策優惠」);北京全力推動的「一帶一路」倡議正是以國企為前鋒骨幹,打擊國企會觸動中國向外擴展的部署,可謂牽一髮動全身。

香港須緊守原則 保獨特作用

各有所求、各懷鬼胎,中美貿易戰很難在90日後一次過達成協議。以後日子,將會是談談打打、持續不斷。香港在這盤大棋局中沒有多少發言權,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除了緊跟中央,別無其他選擇。美國不會貿然取消香港的獨立關稅地位,但科技轉移上香港就必須緊守原則。唯有如此,香港才可以在中美貿易戰中保持着獨特的作用。

作者是資深傳媒人

[陳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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