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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如喪屍遊戲 人人想走互相猜疑 理大逃脫者:盡見人性 不放棄「發夢」

【明報專訊】理大一役,逾千人被警方圍困,13日後校園才解封,逃亡故事陸續曝光,在感人肺腑的手足情故事以外,也有兩名相識10年、一起走在運動前線的逃亡者說,在擔心被捕與逃脫心切的過程中,見盡人性真面目,形容猶如活在「喪屍遊戲」當中,人人都想自己走先,無暇理會其他「手足」,並出現互相「套料」打探逃生路線的情况,甚至有被困者開始失去理性,無視眼前危險而寧願相信虛擬資訊去逃走。縱使體驗過被警察貓捉老鼠般的困局,又在理大旁的港鐵路軌狠狠跌傷,但二人稱相比逃走過程,被困時的精神壓力才是「最難頂」,惟兩名90後男生都矢言不會放棄「發夢」。

明報記者 何進康

H和K(化名)相識近10年,都不是理大生,自6月起經常一同「發夢」,參與反修例抗爭。11月17日下午,兩人前往支援理大,看見正門被封鎖,遂從Z座圍欄爬進去,兩人當時沒覺得奇怪,「前門打仗梗係後門入」,只本着「邊度要人就去邊度」,希望盡快趕到衝突現場支援。

見急救員撤離方知不妙

理大正門戰火連天,當時有人突然告訴兩人「啲First Aid(FA)全部撤離」,大批急救員又似是正收拾行裝,他們才心知不妙,「開始要搵路走」。性格較剛烈的K說,他其實很想留守,可是H逃走意欲大,「主要驚被捕,唔想負法律責任」。K不想讓好友孤身上路,才一直跟隨H尋找逃走路線。

K認為校園內氣氛原本眾志成城,齊心抵抗警方進攻,不過遭圍捕的消息傳開後,大家逃走心切,漸各自組成小隊,互相猜疑,形容如同活在「喪屍遊戲」當中,眾人均以自身安全為首要考量,也體驗何謂「人性」。K舉例,各個由三四人組成的小隊碰面時,會互相「套料」打探有何逃生路線,但同時不希望自己的計劃曝光,恐怕太多人知情會減低逃走機會,「寧願自己走到先」。

互套逃走路線 各有盤算

K憶述,在逃走過程中,他們一度匿藏在教學大樓內,發現大樓內有更多「手足」,輾轉十幾人逗留在同一漆黑的房間內。K形容當時大部分人均打算「匿到警察走為止」,H起初亦覺得「警察打完,凌晨就會走」,然而警方至翌日清晨仍重重包圍理大,令H感到意外,心裏亦「頂唔順」,「覺得就咁坐喺到冇用,好想好想快啲走到」。

H說,「喺入面心情起伏好大,聽到有路走就覺得有機會,去到發現已錯失良機,又會覺得其實冇路走」。H又說,他不會錯過任何機會逃走,連「爬坑渠」也認為值得考慮,只是抵達渠口後認為危機太大,同伴亦阻止,才不得不放棄。被問到是否為求逃脫不顧一切,H形容當時已無暇理會其他「手足」,認為留守、逃走與自首之間,純屬個人選擇。H尊重其他人的選擇,「例如我唔會批評啲人點解去自首」,但也不會覺得自己有責任留下或協助其他人逃走。

從未考慮自首 寧願一博

H和K在校園各大樓來回數十次,由起初棄掉裝備喬裝「街坊」,到後來「喺垃圾筒執番個豬嘴嚟戴」,打算趁校外示威者「圍魏救趙」時殺出去,結果均無功而還。可是兩人從未考慮自首,認為此舉不智,覺得自首與逃走時被捕均會被控暴動,「點解唔博一博?」

K說,被困過程中他一直很冷靜,但其他被困者卻開始失去理性。K舉例,不少人見「Live Map(網上實况地圖)」顯示正門沒有警察,便打算從正門衝出去,最終被一網打盡,他不禁反思,「Live Map都係靠人報料更新,但肉眼睇都知正門一定走唔到,咁都衝出去係咪失去理智呢?」

嘆被困者失理性盲信網上資料

後來,H和K找到可行的逃走路徑,從校園Z座闖入港鐵路軌離開,惟兩人走到連接Z座的天橋時,發現天橋已遭縱火,火舌高逾半個人。K形容穿越天橋就如「馬戲團跳火圈」,雖然兩人成功穿越,但K卻質疑被困者為何縱火燒橋。他明白燒橋乃慎防警察從Z座攻入校園本部,但事實上當時仍有眾多「手足」身處Z座,或正前往Z座逃走,天橋是唯一接駁點,批評燒橋者「跟本冇足夠考慮其他手足」。

最後,兩人到達Z座,看見逾20人準備逃走。然而大樓外橋上早有警員戒備,每當有人郁動,橋上警察便會用電筒照射,指罵或嘲笑「見到你啦!縮返入去啦!」,令在場各人不敢輕舉妄動。

被困38小時 摸黑路軌狂奔

H說,當時是凌晨5時許,他們已被困38小時,認為日出後逃走機會更渺茫,不得不孤注一擲。他跟門口「哨兵」說準備好,便與K及另外兩人箭步跑出,其間有警員向他們擲物,一個金屬罐從他頭上飛過,又聽到有人呼喝「前面伙計截住佢」,但H沒收步,沿路軌跑了三四分鐘,終於抵達安全地點,登上「家長車」,亦在車上看見跑在後面的K亦成功逃脫。

由於當時尚未日出,兩人摸黑在路軌狂奔,均摔了一交。H的小腿被碎石割傷,又甩了一隻鞋;K則橫身摔在路軌上,腰間被割傷,留下一道長長疤痕。兩人均說能夠逃脫純屬幸運,被困經歷卻不會令他們不再「發夢」,K說日後仍會站在最前線,「至少唔會退後」,H則說會比以往更明哲保身,「承受唔到後果就唔好企咁前」。

(反修例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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