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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d Explorer﹕充滿禪味的世界(下)

【明報專訊】隨着佛學西傳,許多宗教色彩濃厚的梵語詞已陸續進入英語世界,例如bodhisattva,「菩薩」也,bodhi(菩提)意為「覺悟」,sattva 意為「有情」,合為「覺有情」,指「追求覺悟的有情眾生」。我們說某人有菩薩心腸,英文並不一定要用bodhisattva來翻譯,菩薩心腸只是用來比喻仁慈之心,如「她這人真的有菩薩心腸」這句話,譯為 She does have a heart of gold 也無妨。那麼「觀音菩薩」呢?梵語謂之Avalokitesvara,但很多人不知道,只按漢語拼音轉寫為Guanyin;也有人譯為Goddess of Mercy或Goddess of Compassion,這倒也說得過去,起碼能讓人揣摩箇中意思。

又如nirvana一字,這不是指同名的美國搖滾樂隊,在佛學世界裏一般譯作「涅槃」,梵語中指「吹滅」、「消亡」,那是佛教徒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一種擺脫六道輪迴、超生脫死和超越時空的無上精神境界。兩千五百多年前,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證悟宇宙人生真理,成正等正覺,根本煩惱已盡,臻於解脫自在之境,這種正等正覺就是涅槃:This is where Siddhartha Gautama is believed to have attained nirvana and become the Buddha.人們相信,這裏就是當初釋迦牟尼證得涅槃,成為佛陀的地方。

這讓我想起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爾曼.黑塞(Hermann Hesse)膾炙人口的小說Siddhartha(中譯《流浪者之歌》),此書於上世紀二十年代先在德國出版,五十年代傳入美國後掀起了閱讀熱潮,影響了一整代美國人。故事主角悉達多孤身一人踏上求道之路,經歷重重障礙,當中一度迷失,沉溺於財富與情愛,最後絕望地來到河邊,跟隨一位擺渡者「傾聽一條河流」而頓悟:

And when Siddhartha listened attentively to this river, to this thousand-voiced song, when he listened neither for the sorrow nor for the laughter, when he did not attach his soul to any one voice and enter into it with his ego but rather heard all of them, heard the whole, the oneness — then the great song of the thousand voices consisted only of a single word: Om, perfection.

悉達多全神貫注地聽着河水聲,聽着那千百種聲音組成的樂章,他非為哀樂而傾聽,他不把心神或自我傾注在任何一個特定的聲音中:他是在聽所有的聲音,在聽整體,在聽唯一,這時候,那有千百種聲音的偉大樂章組成了一個詞:唵,完美。

黑塞的作品關注人的自我追求,故事中悉達多體會到世間萬物圓融統一、物我一體的道理,最終放下自我,融入永恆。這有點像《金剛經》裏所講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當時的美國社會物質豐盛,讓人們短暫地獲得許多滿足,但依靠外力而獲得的滿足感,始終無法取代真正的幸福,當感官愉悅一閃而逝,就只剩無窮無盡的空虛。《流浪者之歌》的文字蘊含人生智慧,成為當時美國年輕人的精神食糧。此書後來傳至日本,同樣大受歡迎,黑塞因此成為最為人知曉的德語作家之一。

過去,西方曾出現過所謂的迷惘的一代(The Lost Generation)、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今時今日,社會走向富裕,我們這邊經常聽到的卻是「佛系世代」。姑勿論這些標籤出現的時代背景與原因,它們都指向一代人因精神缺失而出現的無力感。黑塞的《流浪者之歌》是一部超越時代的不朽名作,深入探究生命的意義,也許能為佛系新世代燃起一點生命的光。

作者簡介﹕著作以語文教學類圖書為主。曾於兩所大學擔任英語課程客席講師,近年有關詞彙管理的學術論文於各地出版或發表。

文︰Aman Ch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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