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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平 財經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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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平:聯儲局與語文通脹

【明報專訊】又到聯儲局記者會學英文時間。主宰全球經濟,官員一字千金,聯儲局官員講什麼寫什麼都要特別小心,其用字或許沉悶,但必定恰到好處,遊花園的技巧尤其出神入化,值得參考。

聯儲局用字沉悶 卻恰到好處

例如主席鮑威爾在記者會上講的一句:The timing and pace of the coming reduction in asset purchases will not be intended to carry a direct signal regarding the timing of interest rate liftoff, for which we have articulated a different and substantially more stringent test。再三讀之,仍猶在夢中,好像有很多信息,也好像什麼也沒說過。

聯儲局減少買債,鮑威爾預期將於明年中完成,但何時開始,速度幾快,皆未有明言。無論做法如何,聯儲局都沒有意圖以之為加息時間的直接信號,皆因加息條件比減少買債要嚴格,尤其是勞動市場要有明顯的回復正常和飽和迹象。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聯儲局沒有intent傳播加息信息,但市場如何詮釋就是另一回事。更值得玩味的,是聯儲局雖沒有direct的信號,但indirect的信號還是可以隱含其中的:若果聯儲局一直放心縮減量化寬鬆,亦即通脹和就業目標皆朝正確方向發展,加息自然就順理成章了。

加息幾多 傳媒都愛用「hike」

句子中liftoff一字亦值得一談。政策利息近零蟄伏一年有多,若聯儲局決定加息,情况就像直升機升空,離開地面。這用字甚為中性,亦有小心計劃、按部就班的含意,全無突如其來出其不意的色彩。如此溫和的用字,當然不是傳媒那杯茶。不知從那時開始,每逢聯儲局加息,就算是加最少的四分之一厘,美國大小傳媒都一律稱之為hike,意即猛烈激動的大幅上升,彷彿整個投資市場都為之震動。除了字面意義之別,兩個字讀起來亦有明顯對比,liftoff聲調平坦, hike的單音節則「暴力」得多。

「專家」「學者」 已貶值得有點滑稽

只是當傳媒亂hike一通,事無大小都用最激烈的字去形容,就會造成語文通脹,hike一字在聯儲局的語境下漸漸跟普通的increase無異。根據我使用Google Ngram Viewer不太科學的調查,hike的使用次數比例在過去幾十年的確有顯著增加,平淡如increase等字眼則有所下降。

傳媒嘩譁眾取寵,中外皆然,中文通脹的例子也是多不勝數,就如「專家」、「知識分子」、「學者」等用字,在香港已貶值得有點滑稽,看過幾本書就可成「專家」,再多看幾本就是「知識分子」,連英文書也看得懂的就更是「學者」了。

也許,終有一日聯儲局主席也會在新聞稿中群hike亂舞。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曾國平 財經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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