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民生困頓英國覓出路 工黨大勝未見新氣象

【明報社評】英國大選塵埃落定,在野工黨在施紀賢領導下,取得歷史性的勝利,結束保守黨14年管治。今次工黨一舉奪下六成多國會議席,戰績之輝煌,可與1997年貝理雅領導工黨大勝相提並論,惟觀乎社會反應,卻感受不到對新人事新氣象的熱切期盼。工黨保守黨主導英國政壇百載,今次兩黨合計得票不足六成,是史上首次,反而右翼民粹「英國改革黨」初試啼聲,就拿下14%選票,突顯不少選民對兩黨以至建制主流失去信心。過去十多年,英國民生每况愈下,保守黨管治無方,唐寧街10號一再換人,未見有何良策,更多時候是藥石亂投,脫歐無助經濟,國家持續走下坡。新政府要力挽狂瀾,談何容易。

14年管治乏善足陳

保守黨遭選民唾棄

按國會會期,英國須於明年1月底之前舉行大選,保守黨民望低位徘徊,長期落後工黨十多至廿個百分點。近月英國經濟數據有所改善,5月份通脹率降至2%,是近3年來首度回到央行目標水平,實際工資也連續10個月錄得增長,英國首相辛偉誠決定賭一鋪提前7月大選,就算贏不了,也希望可以減少保守黨議席損失,未料最後還是一敗塗地。截至昨晚,在野工黨在國會650席中,至少奪得412席(相當於63%),增加超過210席,反觀保守黨則少了250席,只得121席。兩大黨議席相差近290席,自上世紀初以來,從未出現過如此大的歷史性差距。

工黨尚紅,黨徽是紅玫瑰。施紀賢帶領工黨在今次大選掀起一場「紅色海嘯」,在新一屆國會所得議席,比起其他政黨合計起來還要多出約170席,戰績彪炳,直逼1997年貝理雅領導工黨所創的179席紀錄。當年貝理雅高舉「新工黨」、「第三條路」等旗幟上台,令人頗有耳目一新之感。相比之下,這次英國「改朝換代」,卻缺乏新氣象的感覺。工黨選前公布的政綱,以財富創造及經濟增長為核心,不提高企業稅、成立國營公司投資可再生能源、成立國家財富基金、改善公共服務等,予人感覺是回到貝理雅時代中間偏左親商路線,舊酒新瓶,左派《衛報》形容政綱「沒有重大政策驚喜」,就連施紀賢亦稱,一旦勝選將更多參考貝理雅的模式執政,只是時移世易,當年的一套,是否還適用於現今,確實令人懷疑。

20世紀末,經濟全球化全速開展,貝理雅拋開工黨傳統左翼路線、擁抱全球化,為英國帶來繁榮景氣,然而2008年的金融海嘯卻成為了分水嶺事件,英國經濟民生重挫,工黨執政也來到盡頭。2010年保守黨上台,時任首相卡梅倫走的是中間偏右路線,反映的是保守派精英親歐傳統思維,在大搞量化寬鬆及親商政策下,英國經濟恢復增長,但貧富懸殊亦不斷惡化。民眾不滿「救市不救人」,右翼民粹力量冒起,高舉疑歐旗幟,質疑精英不理民間疾苦,將問題簡單歸咎於移民湧入搶飯碗,要給經濟全球化開倒車,然而卡梅倫自以為是,主動搞出一場脫歐公投,最終自取其辱。

2016年脫歐公投一役後,保守黨變相被右翼民粹力量牽着走。之後幾任首相中,約翰遜及卓慧思都是靠右翼民粹主張上位,問題是脫歐其實只是一種「英國主權和利益優先」的政治訴求表達,沒有給英國民生問題對症下藥。右翼民粹政客就改善民生亂開「空頭支票」,不僅沒有兌現,反而令經濟蒙受巨大損失。劍橋計量經濟學會今年初一份報告便稱,脫歐對英國經濟所造成的損失高達1400億鎊,單是倫敦經濟就縮水逾300億鎊。英國財赤及負債嚴重,卓慧思政府上場後,匆匆推出不切實際的大幅減稅方案,引發匯債危機,結果成為英國史上最「短命」首相,更是鬧劇一場。辛偉誠2022年上台,標誌保守黨回到傳統精英路線,但辛偉誠並非能人,跟卡梅倫同樣離地。保守黨大敗下台的結局,早已寫在牆上。

英國智庫研究指出,保守黨治下14年,英國人均GDP增長率每年僅有0.8%,放眼戰後歷次政黨輪替,經濟成績從未試過這麼差。另外,研究又顯示,金融海嘯前的10年,英國生產力每年增長約2%;保守黨2010年上台以來,年增率僅約0.5%。英國生產力停滯不前,有經濟學家認為與當局厲行緊縮政策導致長期投資不足有關;脫歐後經濟不確定性大增,亦影響了民間投資意欲。有研究指出,英國的投資率是G7成員中最低。生產力停滯,後果之一是工資停滯,民眾可支配收入甚至比之前工黨執政時期有所下降。這幾年,新冠疫情、俄烏戰爭、通脹飈升,更令民生雪上加霜。

選民不信任主流政黨

右翼民粹力量得票多

2022年底,英國通脹一度躍升至雙位數,雖然現已回落,但之前累積的物價升幅並沒有消失。當生活成本居高不下,吃一頓簡單午餐也要上百港元,老百姓當然渴望改變。保守黨被揚棄,但工黨是否值得信賴,選民顯然也有懷疑。英國選舉奉行小選區單議席單票制,「勝者全取」規則有利大黨,所得議席與實際得票可以不成比例。今次大選,工黨雖奪六成多議席,但其得票率(34%)實際只比上屆多1.6個百分點;保守黨是大輸家,得票率暴跌20個百分點至23.7%,當中有很大部分是流失到新興右翼民粹政黨「英國改革黨」。

雖然英國改革黨只奪4席,在國會仍不成氣候,但該黨很多候選人,都是屈居第2高票落敗。英國改革黨初試啼聲即拿下了14.3%選票,成為得票第三多的政黨,極右政客法拉奇更是競選8次以來首度勝出,成功躋身國會。右翼民粹力量衝擊歐美政壇,今次英國大選結果,同樣反映了這一趨勢。民眾愈來愈不相信主流政黨政客能解決民生疾苦,寧可相信看似敢作敢為、實際沒有靈丹妙藥的右翼排外民粹政客。西方民主政治何去何從,惹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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