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世界禾下乘涼夢 國士無雙話袁老

【明報社評】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與世長辭,享年90歲。他在改良水稻品種和培植方法上的貢獻,讓全球成千上萬的人不再捱餓,他在科學研究永不止步的探究精神,成為各行各業的楷模。袁隆平一生有兩個夢,「禾下乘涼夢」和「雜交水稻覆蓋全球夢」,一個科學家,想的是國人的溫飽;一個中國人,想的是世人的溫飽,這種境界,值得景仰。

袁隆平來自富足的家庭,曾祖父以降從商從政,已經脫離了農田。1930年出生的袁隆平,童年看到因戰亂造成的滿目瘡痍,也許是為蒼生太平的原因,他上大學的時候沒有按照父親的意願而選擇了攻讀農業,畢業後到湖南一個窮鄉僻壤的農業科技學校當老師。

一天四下田間看水稻

創世界紀錄還求突破

為農村培養懂得科技的學生,讓掌握知識的農民能夠提高生產,袁隆平已經盡到一個老師的責任,但他並不滿足於此,他搞科研並且深入田間去觀察發現如何以新的育種方法提高產量,當他提出一個顛覆傳統看法的觀點,大科學家都覺得不可能,袁隆平卻鍥而不捨的去深入研究,終於發明了利用野生稻和栽培稻雜交創製出一種新的育種,成為雜交水稻。

科學家從實驗室找到了新的品種和培育方法,只是造福世人的第一步,還要經過反覆試驗,不斷改良才能成功。袁隆平每天走到田間地頭觀察試驗品生長的每一個細節,一天四次下田,無論風雨,從不間斷,近乎是一種宗教儀式般的虔誠,晚上還要細看天氣預報,計劃第二天要觀察的選項。

雜交水稻獲得成功,畝產量提高到700公斤、800公斤,本來已經是中國人幾千年來種水稻的重大突破,但袁隆平還要繼續「斤斤計較」,一是要繼續提高產量到900公斤甚至1000公斤,而且要推廣到南方各個省份,讓新的品種能夠適應不同地方的土壤和氣候環境,他帶領團隊走遍湖南、廣東、海南、廣西等等地方去推廣。

2013年,雜交水稻的畝產量已經達到988公斤,創下世界紀錄,袁隆平又給自己定下新的目標,要雙季度也創紀錄,並且開始着手研究在海邊田間試種雜交水稻,他想到的不但是國家沿海地區可以擴大種植面積,還有世界其他有需要的地方。

袁隆平到過菲律賓、越南、印尼這些傳統水稻產量大國去推廣他的雜交水稻,也曾在國內開班給非洲國家農技學員上課,所發表的學術論文也獲得世界農業專家推崇。採用雜交水稻提高產量,不但造福國人,還讓很多國家受惠。

這些成就,為袁隆平帶來各種崇高的獎項,國家的科學技術特等獎、聯合國的金質獎章以及多個國家授予的農科獎項,不一而足。本來,這些國內、國際的光環,可以為科學家帶來巨額的財富,但袁隆平心中財富的觀念並非世俗的定義,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電視訪問片段是,袁隆平說,你們沒經歷過餓死人的饑荒;還有網上流傳的視頻,記錄袁隆平到超市逛了一圈,看到稻米的價格(不高)後,滿意地離開。他所指的餓死人場面,包括戰亂以及自然災害帶來大規模的饑荒,從上世紀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反覆出現過。

領共和國勳章下田間

胸懷全球雜交水稻夢

袁隆平多少年來說的兩個夢想,一直沒有變過,他說,我夢見水稻長得有高粱那麼高,穗子像掃把那麼長,顆粒像花生這麼大,而我和助手坐在稻穗下面乘涼。這就是他的「禾下乘涼夢」,夢想都是帶詩意的,然而,這些華麗辭藻所描繪的「不現實」情景,並非政治家鼓動人心的口號,也不是大躍進運動中弄虛作假的數據,而是科學家累積實驗成果搭建出來的「禾稻林蔭」,當我們在「禾下乘涼」時,不要忘記像袁隆平這樣的科學家為我們作出的貢獻。

袁隆平的「雜交水稻覆蓋全球夢」也非比尋常,但科技成果的應用,並非科學家可以決定的,世界很多國家還在戰亂當中,「禾黍不獲君何食,願為忠臣安可得」,科學家需要一個安定的環境才能有用武之地,雜交水稻全球夢的和平環境,並非科學家可以掌控,袁隆平可貴之處,是心中懷抱的不止是一家一國,也不止於口中念叨世界和平,而是身體力行推廣,科學家的大義,也反映中國人心中胸懷的天下,是寬廣大度的。

袁隆平獲得最高的獎項是共和國勳章,這是建國70年頒授的大獎,授勳禮上,袁隆平回答國家主席習近平說,現在雜交水稻畝產紀錄已經達到1200公斤,還要繼續提高。第二天,他又回到田間地頭看水稻。勳章當然彌足珍貴,對於袁隆平,雜交水稻才是他的牽掛。

在和平年代,人們不需要英雄,需要的是心中充滿夢想,孜孜不倦工作,不斷追求創新,從不言棄的精神和胸懷國家與國際的大志,袁隆平在這些方面,都給國人樹立了良好的典範,祝願袁隆平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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