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熟蛋返生光怪陸離 制度缺失科技難興

【明報社評】有人做了一個「實驗」證明煮熟了的雞蛋返生後可以孵出雞仔,竟然有雜誌「毫不猶豫」刊登,意外被發現後引起舉國嘩然,官員效率奇高地查封雜誌和處罰編輯。整件事件毫不奇怪,因為給錢就可以發表「論文」在內地屢見不鮮,行內行外都知道這個「秘密」。官員熟知這個行規卻長期視而不見,是因為這是制度和結構所造成的難題,但這個問題不解決,科技興國這個宏偉目標只會淪為空談。

主管期刊審批管理官僚作風

拖延科技進步後果相當嚴重

肇事的作者是河南鄭州市一間職業培訓學校的校長,發表「論文」的動機是要提高知名度為其學校開辦的課程收生並收取奇高的學費,證明熟蛋返生的「偉論」是為了令該校開辦諸如意念移物的其他課程增加可信度。刊登實驗報告文章的《寫真地理》雜誌,將文章的審批權出讓給北京一間文化公司,只收取費用而放棄編輯權。這種操作方法是行內公開的秘密,因為內地出版刊物的「刊號」是稀缺的公共資源,獲得出版權相當於獲得利潤,而刊號的審批權由中央新聞出版署按省份和部門「分餅仔」。

這篇侮辱智商的「論文」被網民發現後,刊登該文雜誌的上級主管單位,吉林省新聞出版局立即派員調查,兩天後決定該雜誌停刊,主要負責人辭職。官員的辦案效率奇高,是因為這種操作比比皆是,要找到「鐵證如山」並非什麼難事。

煮熟的雞蛋是否可以返生,返生後是否可以孵小雞,發表論文的作者其他資歷大部分是假的,這些大可作為「無傷大雅」的茶餘飯後談資,問題是認定學術期刊的也是新聞出版署,審批和管理學術期刊的程序不夠嚴謹,後果是嚴重的。

科研人員的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有同行匿名審閱的制度,以確保研究和論文的質量,文章公開發表後,接受全球的同行監督,如果被發現實驗方法或者數據有造假成分,刊登的學刊和科研人員以至其所屬的大學,聲譽都會毁於一旦。問題是學術期刊也分三六九等,經常刊登有質量論文的被認定為核心學刊,文章被引用的次數可以獲得國際同行的評分,肯定會視質量重於泰山,但內地有上萬種一般學刊,會有濫竽充數的情况嗎?

相信不會有科研人員存心造假,但學術圈內的行規是「不發表就出局」,大學對教師定期發表論文的數量有具體要求,論文的數量與發表在核心期刊獲得的分數,是保留教席和升職的基本條件,更是申請科研經費的根據。這是學術機構的行規和管理機制,而內地「變本加厲」的做法是,連碩士生的畢業要求也要發表論文,甚至連中學老師、社工升職標準也有發表論文的要求。

簡單的經濟學原理,當需求增加,供應減少,價格就會上升。而在學術期刊的問題上,供應一方並非取決於市場因素,而是由政府控制數量,期刊就可以「坐地起價」,推向不負責任的極端是,收錢發表文章,甚至是將刊物承包出去,什麼都不做也可以「坐地分肥」。

撇開極端的因素,處於中間的刊物,也會有意或無意間改變策略,既然毋須拼質量也可以獲得同樣的「回報」,期刊水平本來就良莠不齊,過量的需求只會因為毋須努力改善而導致質量每况愈下,同行匿名審閱制度也會鬆懈。這種現象或許只會使科技進步放緩速度,但制度的完全崩潰,則會導致科技創新與發明變成紙上談兵。

漢芯假晶片的教訓深刻

改革評審制度刻不容緩

「漢芯」造假案是一個極好的教訓,我國晶片(芯片)落後至今仍然是被美歐國家卡脖子的關鍵技術,更何况20年前。2003年,上海交通大學教授陳進聲稱自主研發了達到國家先進水平的國產晶片,取名「漢芯」,上海市政府為他舉辦盛大的發布會,眾多知名專家到場為他背書,他不但贏得了「民族英雄」的稱號,還拿到數億元的研究經費,研發漢芯二號、三號,直到2006年,清華大學的內聯網刊登文章,揭露所謂的「漢芯」,只不過是從美國買晶片回來將人家的牌子抹掉,換上漢芯兩個字的冒牌貨。

國家這麼大的晶片項目,沒有經過學術期刊發表研究方法和有關數據,接受同行的檢測和論證,只憑「一家之言」就能輕易地騙過所有的官員,又是溢美之辭,又是巨額撥款,更嚴重的影響是,拖延了國家自主研發晶片的步伐,導致今天還在吃其惡果,這種不尊重科學的官僚作風是一回事,沒有經過行之有效的嚴謹論文審評制度更是一個重大的教訓。

問題是經過這麼深刻的教訓,國家對學術期刊的審批制度和管理制度,仍然停滯不前,這種不思進取的官僚作風,不但害苦了廣大的科學工作者,還會拖了科研創新進步的後腿,再往大一點說,還會耽誤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夢,有關部門應該從這個「熟雞蛋孵小雞」的教訓中,舉一反三,大力改革期刊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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