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M+館藏爭議不斷 管治痼疾須根治

【明報社評】西九文化區M+博物館館藏風波再起,由於觸及國家和《港區國安法》等議題,社會上的討論,又充滿了「黃藍」對壘火藥味,事事敲問政治立場、「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等邏輯,轉移了視線,反而妨礙平常心以事論事。西九文化區管理混亂、M+博物館採購政策透明度不足,遭人詬病多年,不同陣營輿論過去都曾炮轟,真正問題是當局有否認真汲取教訓,切實改善,不當冤大頭亂花公帑。中央十四五規劃,支持香港發展「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西九將擔當重要角色,當中M+和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均為重要項目。M+目的既然是要帶領城市藝術發展,西九當局應該多向公眾講解採購原則和藝術品價值。

開館在即又起風波

多年積弊再受關注

M+博物館2015年動工,原定2017年落成,未料遇上重重波折,工程一再延誤,今年底終於有望開館,埋單超支多少,西九管理局迄今未有透露,惟預料未來3年營運赤字將達到39億元。香港有薈萃中西文化藝術的優勢,當年政府發展西九文化區,注資200億元,旨在提高香港的文化水平及世界地位,對M+博物館寄以厚望,盼可與巴黎龐比度藝術中心等比肩,未料M+開館「生不逢時」,這邊廂疫情困擾全球,那邊廂國際社會瀰漫對立氣氛,中美博弈激烈,香港捲入漩渦,當日宏願能否實現,還須拭目以待,來到這一步,各方都希望西九文化區和M+能夠成功,不會成為本港長遠財政包袱。

M+聚焦當代藝術,藏品總數近8000件。因應早前立法會要求提高館藏透明度,館方把藏品的照片上載網站,當中包括中國異見藝術家艾未未一系列作品。最近有建制派議員關注,其中一幅向天安門豎中指的作品,除了低俗不雅,還有違反港區國安法之嫌;有人則認為涉事作品同一系列,也有向白宮和一些西方地標豎中指,沒必要小題大做,將事情上升到國家安全層面。資料顯示,涉事作品和另外逾千件中國當代藝術品,乃是由瑞士收藏家希克捐出,根據9年前達成的協議,西九管理局以「部分捐贈部分收購」方式,一邊接受希克捐贈,一邊以1.77億元向他購入47件藝術品。

藝術評價有其主觀性,每個人都有權表達對某件作品的看法,其他人亦有權反駁批評,同一件作品,某君認為「進步前衛」,另一人可能覺得「傷風敗俗」,乃是常有之事;當然,亦有一些爭議涉及識見問題,經典例子是1994年大衛像在香港藝術館展出,被淫審裁評為「不雅」,成為國際笑話。艾未未的作品,不同人有不同觀感,西九管理局人士則表示,早在這次爭議鬧出之前,館方已按作品時期和專業判斷,初步揀選將會展出的希克藏品,當中不包括艾未未的「天安門中指」。一間有規模的博物館,藏品成千上萬,公開展示者僅佔一二,如何揀選應由館方按藝術原則決定,除非真的涉及法律問題,否則應尊重館方的專業判斷取捨。

利益輸送爭議揮不去

西九當局行事欠透明

西九文化區爭議不絕,部分明顯帶有政治色彩。數年前圍繞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爭論,在一些建制派人士眼中,不過是反對派藉程序公義之名抵制內地;這次「中指」風波,在一些人眼中則是建制派中人借題發揮做文章。香港社會撕裂,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內地或「黃藍」政見,很多人就會自動歸邊,「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然而回看這些年西九和M+的種種問題,無論泛民還是建制輿論,都曾狠批西九文化區管理混亂,藏品採購過程不透明,出價亦不合理,看待這一類問題,沒理由因人廢言。以西九當局與希克的「捐購協議」為例,有藝術界人士認為花費不逾2億元是超值,惟多年來亦不乏質疑聲音,交易黑箱作業、存在利益衝突等批評,來自四方八面,並非某家某派之言;西九管理局總裁多次換人,情况同樣惹人關注。

西九文化區發展,涉及大量有形無形利益,外界一直關注錢權交易問題,擔心它會成為小撮人的禁臠,無論是早期的單一招標風波,還是近年各種各樣的爭議,很多都跟利益輸送、私相授受疑雲有關。M+與希克達成「捐購協議」後不久,西九管理局邀請希克加入購藏委員會,便惹來利益衝突非議,對於一名收藏家獲邀參與博物館購藏,很多人都覺得匪夷所思,裙帶關係揣測不脛而走,對各方都不公道。

藝術品價值難有客觀定論,若要提防有人上下其手,必須提高採購透明度,多去說明採購理據。最近有人重提2014年M+以1500萬元買下東京店一間壽司店舊裝修,批評亂花公帑,有人則認為是「羅織政治罪狀」,然而必須承認的是,類似爭議其實還有很多。兩三年前,M+以破天荒購藏方式,「買斷」韓國藝術組合「張英海重工業」全部作品,包括未來推出的新作,做法惹人側目,館方未有透露出價或其他細節,前M+臨時購藏委員會成員黃英琦批評M+錢多,但監察機制失衡,時任立法會議員陳淑莊亦認為,館方應主動公開更多資料。西九管理局權大財多,掌握大量公帑資源,就有責任多向社會交代。M+開館在望,當局應把握機會向公眾多作解說,讓社會了解藝術品價值和採購原則,不能抱有高高在上心態,將其他人當成「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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