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政治歸政治 法律歸法律

【明報社評】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馬道立下周一正式退休,他在卸任前出席記者會,談到本港法治、司法獨立、司法改革等問題。近年香港變得高度政治化,司法機構亦被推上風口浪尖,由佔領運動、反修例風暴再到《港區國安法》實施,不同政見人士往往以政治有色眼鏡看待法院裁決,部分人甚至只講政治立場,不問法律理據,但凡裁決不符心意,就動輒揚言「司法不公」、「法治已死」。馬道立在記者會帶出的最重要信息,是政治歸政治、法律歸法律。香港回歸20多年,內外變化很大,司法制度當然要與時並進,司法改革主張林林總總,變與不變,必須審慎而為,堅持司法獨立、維護香港法治、體現一國與兩制,無論如何都不應變、不能變。

香港法治未死

馬官信有明天

馬道立出任終審法院首席法官十載,這段期間,香港經歷了激烈的政治鬥爭和暴力事件,法治和司法制度受到空前考驗,不同政見人士對法庭處理常有不同意見,對法官及司法機構的批評亦愈來愈多,以法論法的理性討論必須尊重,然而出現得更多的,卻是情緒化的無理攻擊,部分人對法律不求甚解,自以為是,對其他角度一概不予寬容,近年針對法官的人身攻擊顯著增加,絕非偶然。馬道立作為終院首席法官,肩負起守護香港法治的責任,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和風浪,十載表現評價,難免言人人殊。

昨天的記者會,馬道立談及很多港人關心的課題,諸如司法獨立、港區國安法等,問與答之間,反映了當前香港不少問題。馬官表示仍信香港有法治,因為他知道法官和法院的態度明確,會「根據基本法和司法誓言處理案件」;對於有人質疑「判決偏頗」、「法治已死」,馬官反指人們應該反思為何有此想法,倘若只因不滿裁決便認為「法治已死」,令人難以接受。問及中央曾否施壓影響裁決,馬官強調沒有,即使他知道有人不會相信,但始終希望「大家以客觀事實為依據去評論」。政治掛帥、立場先行、寧信陰謀論,乃是當下香港普遍現象,倘若不符個人定見,即使事實擺在眼前也未必肯信,遑論是別人的說話。馬官信誓旦旦,各方如何體待,恐怕仍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

法庭是處理法律而非政治問題的地方,法官只有一個責任,就是按事實和法律理據裁決案件,問題是當下香港社會氛圍,慣性先從政治角度看問題,馬官對「是否為出任國安法指定法官感到自豪」、「接受任命是否等於對國安法有信心」等提問,感到奇怪或認為問題不正確,正是一個具體反映。

近年社會就「三權分立」有不少議論,當中涉及對《基本法》和憲制秩序的理解,無論如何,最重要是香港有司法獨立。司法獨立的核心,在於法官公平公正審理案件,只看理據,不受任何人干涉,尤其不能受政治意見影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與此同時,每位法官亦有司法誓言,必須擁護基本法及效忠特區。這亦是昨天馬道立臨別贈言,有關司法獨立的大致說法。馬官強調的,是政治歸政治、法律歸法律,只要人人堅持這些原則,香港定可在一國兩制下守住法治。

司法改革非禁忌

變與不變要小心

香港與內地法律制度迥異,一國兩制的存在,正是出於尊重歷史、顧及現實;當然,世上沒有制度永遠一成不變,必須因應現實需要,適時調整,香港回歸後設立終審法院,本身就是一種變,相信不會有人認為這一改變,是對本港法治的「破壞」。香港回歸至今20多年,內外變化都很大,司法改革不應視為禁忌,最重要是分清真議題和假議題,搞清楚改革所為何事、什麼需要改、什麼要堅持,倘若只因打官司贏不了,便想透過改變遊戲規則和制度,務求以後同類官司穩操勝券,那是一定不能接受。

過去一年多,一些法官的判決和庭上言論,在社會引起不少迴響,甚至留下了偏離專業和不夠持平的觀感,然而本港奉行普通法,法官裁決必須公開闡明理據,定罪、判刑是否合理公道,可以客觀討論,司法系統有自我糾偏能力,倘若下級法院思慮不周、裁決出現偏差,亦可透過上訴機制糾正,是否一定要有量刑委員會,值得商榷。當然,司法機構處理有關法官言行舉止和態度的投訴,機制上可以更加透明,以免予人「官官相衛」之感,然而說到「監察法官」,很容易引起干預審訊的疑竇。

香港回歸以來,司法覆核由初期一年百多宗,增至近年約3000多宗,終審法院前法官烈顯倫認為司法制度是時候要改革,理據之一便涉及濫用司法覆核程序的問題;過去一年本港頻頻有棄保潛逃事件,部分國家暫停與香港的引渡協議,增加嚴重控罪者潛逃外國的誘因,前刑事檢控專員江樂士認為,保釋制度被嚴重濫用,應該提高保釋門檻。以法論法不談政治,有關建議值得深入研究,客觀分析利害。烈顯倫認為,近年一些裁決,反映部分法官不能準確掌握憲制秩序,法院持續出現將公共利益屈從於個人權利的主張。這些都是相當複雜的法律理念問題,事關一國與兩制,必須小心處理。馬道立認為,個人權利應以顧及更廣泛公眾利益的角度來考量,與此同時,小眾的權利亦應得到尊重,如何改革司法、尋求更佳平衡,還看下任終院首席法官張舉能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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