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水缸事件」的包庇文化令人擔憂

【明報社評】深水埗一個歷史水利建築結構,差點被誤以為是普通水缸而被拆毀,「意外」被發現具保育價值而引起軒然大波後,政府官員統一口徑,推諉原因是部門之間溝通不足,企圖以滿足市民對保育的期盼而隱去行政失當的真正原因,更令人擔憂的是,上級部門以至特首包庇犯錯下級官員的這種官場文化。文物保育專員在政府架構中不算高級,不能代表特區政府;「水缸事件」或許也只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一樁,但市民對政府的信心,是從一個官員的表現以及各種小事積累而成的,「一室之不治」的教訓,特區政府不能不察。

古蹟辦與水務署官官相護

對簡單事實問題支支吾吾

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早在1970年代停用,到2017年水務署決定拆卸,手續上要諮詢古蹟辦,被問及有關建築物的屬性時,水務署給古蹟辦的回覆是水缸,古蹟辦沒有派員實地視察而決定水缸並非保育範圍。直到工程隊動工拆卸時,被市民和區議員發現,原來是具有百年歷史的羅馬式石柱結構,以肉身阻擋挖土機,這個有保育價值的古建築才倖免於難。

「水缸事件」成為熱議後,文物保育專員蔣志豪才急急忙忙與水務署工程師到現場視察,兩個部門均承認是「溝通不足」、敏感度不足而導致掛萬漏一。但面對記者提問水務署是否有呈交配水庫圖則,古蹟辦有沒有看過圖則,兩個部門的官員都支吾以對。究竟是水務署沒有交圖則,還是古蹟辦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需要看圖則呢?其實,只要一個稍微用心的官員瞄一眼圖則,就知道需要提高敏感度。圖則很難找嗎?一名碩士研究生就可以從水務署取得圖則副本,如果古蹟辦官員主動去找,還能找不到?

政府部門溝通不足和敏感度不足都是低級錯誤,或許不值得小題大做,但官員在向公眾交代問題時的態度,則不能等閒視之。蔣志豪對傳媒初而輕描淡寫表示「想講一聲唔好意思」,其後再才補上一句「對唔住」。對文物保育專員的確毋須以「打落水狗」般揪住不放,問題是他上級的態度。發展局長黃偉綸對此事的表態是,政府內部有值得改善的空間,這句放諸於古今中外皆準的話,是否被理解為要「放生」下屬,還有待觀察,但他話鋒一轉,說明白區內有保育訴求的聲音,政府也覺得這個項目值得保育。黃偉綸這個做法,實則是轉移視線,將之變成保育事件,而絕口不提官員失當。這個態度,還得到特首林鄭月娥的支持。

深水埗配水庫的建築結構與風格,香港還有其他四個類似的水庫,記者連日來一直向水務署查詢這四個配水庫的下落,仍然不得要領,若然還有隱情,「水缸事件」還會發酵。而在這個時候,林鄭月娥日前還表示請市民放心,一定會保育好讓市民享用。不知道她說「與發展局長黃偉綸的看法一致」,是否包括不追究下屬的過錯。

特區政府在保育問題上看到市民有訴求而不等既定程序,經古諮會三月開會決定才保留深水埗蓄水庫,的確是從善如流,也是政府應有之義。然而,如果一眾高官齊齊強調回應民意去保育,卻對下屬犯錯的事情一筆帶過,從而轉移視線,這就值得憂慮了。

香港面對前所未有難關

希望公務員能認真處事

「水缸事件」不僅僅是部門溝通不足或者敏感度不足的問題,水務署官員每年都對管轄範圍的設施巡視,一定有人知道深水埗的蓄水庫內有乾坤,在規劃工程時循例諮詢古蹟辦,也是因為意識到這個建於1905年的水缸不簡單,如果說工程師缺乏人文關懷和歷史知識,而沒有在提請諮詢的時候加上強烈的保育意見,是否情有可原還值得議論,但專責保育的古蹟辦,只問是否水缸而不看圖則,不實地視察,就妄斷無需保育,肯定是失職失責。水務署和古蹟辦都需要為此負上責任,但對於簡單的是否提交圖則和有沒有看過圖則的問題,都顧左右而言他,分明就是「互相包庇」。

古蹟辦的上級發展局長,以至特區政府的最高長官,對於下屬明顯失職,毫無表示,肯定是難辭其咎。連普通老百姓都能看穿兩個部門以溝通不足作為掩飾,難道做了幾十年AO的問責官員也視而不見?如果官官相護的文化不僅在部門之間氾濫,還貫穿於整個特區政府,難道還不值得憂慮嗎?

不少官員被批評為處事不認真,或許跟過去「打好這份工」的傳統有關。在太平盛世的日子,官員「hea住做」,大家也就得過且過,現在無論是疫情當前,還是經濟復蘇難以企及,市民都希望政府認認真真「當一場仗來打」,而「水缸事件」所反映出的官場文化,實在令人倍感擔憂,究竟公務員是否一支強而有力的隊伍,能否振奮精神,可以帶領香港渡過這場前所未有的難關。

■歡迎回應editorial@mingpao.com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