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港獨「釘牌」開首例 教師專業須恪守

【明報社評】一名小學教師被指透過教案教材,有計劃宣揚港獨信息,遭教育局「釘牌」。教師是唯一直接受管於政府的專業,取消註冊終身不能再當教師,是最嚴厲的懲處,涉及宣揚港獨的「釘牌」個案更是前所未有。根據局方說法,相關教案教材的設計、安排和鋪排,確有不妥之處,似介紹港獨多過討論言論自由,教育局對事件的看法與校方內部調查結論不一,當局做法是否合理合度,有上訴機制可以跟進,當事人認為不公平,提出司法申訴也是一個方法。香港政治鬥爭激烈,校園不幸捲入漩渦,校方應盡力避免教育政治化,教師亦要恪守專業,啟發學生多元思考,不能變成政治灌輸。

教案設計要合理

偏頗失實違專業

被指涉及宣揚港獨的教案教材,出現於一間小學的小五「生活教育科」。事件發生於去年3月,即反修例風暴之前,根據教育局說法,教案有計劃地以50分鐘的課堂時間,由《社團條例》帶出已被取締的香港民族黨,詳細介紹該黨宗旨及政綱,包括播放召集人陳浩天接受訪問的影片,隨後35分鐘的教學時間,繼續談論香港民族黨,並觸及藏獨、疆獨、台獨及分裂國土的議題,教師準備的工作紙,亦有向學生提問為何有人提出「港獨」等。

校方表示涉事課堂主題為「言論自由」, 播放涉及「港獨」內容的時事節目只是切入點,相關工作紙亦不設參考答案,學校內部調查結論是沒有教職員宣揚港獨;教育局則認為,有關教案教材實際是以「港獨」為主題,負責教案設計的教師並非「一時疏忽」,而是「有計劃」地宣揚港獨,因而遭局方「釘牌」,校長和沿用同一教案照本宣科的教師,亦被指未有好好把關,分別遭譴責及警告。以往教師被「釘牌」,大多與風化案有關,今次事件前所未有,有人認為是「政治打壓」,亦有人認為是「撥亂反正」。

本港中小學奉行校本原則,學校水平有高有低,課堂設計各有不同。這次涉事的小學,會在高小的「生活教育科」,談及國際時事議題,諸如英國脫歐、伊斯蘭國等,然而小學環境是否適合討論複雜政治議題,的確值得商榷。高中和大學教育着重獨立思考,相比之下,小學生尚在吸收基本知識階段,莫說批判能力,就連認知了解能力,也很難與高中生或大學生相提並論,小學生課堂上如何掌握複雜概念,無可避免由教師主導。涉事教案的工作紙,其中一條問題是根據影片內容,回答提出港獨原因是什麼,學生並無表達個人意見空間,只能記住影片內容作答,正好說明了問題。

小學生不易掌握抽象概念,教師若想高小學生認識言論自由,理應先讓學童對此概念有較為全面的認知,取材亦應盡量「貼身」,聚焦日常生活處境。「言論自由」不是四個字說了便完的概念,有很多地方可以討論,例如法院裁決一再提到,言論自由並非全無限制,至於具體界線如何劃定,則要視乎法律和道德規範,單是要講透這些,可能就要花上課堂大部分時間,並非說說《基本法》及《世界人權宣言》有關言論自由的條文便足夠。如果教案的設計,大部分時間都是談論港獨,以及香港民族黨這個非法組織,明顯是錯了重點,偏離了講解言論自由的原本教育目的。

教育界有困惑不安

按機制上訴求明白

除了大方向,教案一些細節內容設計亦確有問題。教案叫學生想像,與同學分組活動有可能是「非法社團」,明顯有失偏頗;教案請學生就是否贊成香港民族黨政綱舉手,一句「師生互動」是否合理充分解釋,恐怕也有極大爭議。教案、教材和工作紙,都是教師要花心思設計的教學工具,每一細節都反映了教師的想法,任何明顯失實扭曲的說法都不應該出現。

2016年,現已解散的「學生動源」號召在校園宣揚港獨,當時教育局強調,校園若談及港獨議題,應以基本法為基礎,教師應引領學生清楚明白,港獨不符合特區的憲制及法律地位,若有教師在校園鼓吹港獨,須承擔後果,包括有可能被「釘牌」。今次是教育局首度付諸行動,沒有先例可援,無論是判斷憑據、判罰準則還是程序處理,無可避免有爭議。舉例說,教育局稱涉事教師在調查期間有足夠申述機會,亦有尋求法律顧問的協助,可是亦有教育界人士稱,局方未有經過口頭聆訊,單憑教案內容便取消教師註冊,質疑當局「黑箱作業」及處罰過重。

當局認為涉事教師「有計劃」宣揚港獨,理據是否充分、程序上有沒有問題、對涉事教師及同儕的懲處是否合理,不同人各有看法;教育局形容今次事件是個別個案,局方信任絕大部分教師,然而有教育界人士不清楚當局處理準則,感到困惑不安,同樣可以理解。教育局對教師職業生涯有生殺大權,今次事件將成為日後重要案例,局方做法是否合理合度,需要弄個明白;現行制度有沒有漏洞、透明度是否足夠,同樣值得檢視。教育局有上訴機制,若當事人質疑不公道,也可訴諸司法覆核,要求法庭跟進。與此同時,教育界亦應堅持專業,即使社會撕裂對立嚴重,也不能因為個人政見立場,影響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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