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海洋公園存亡臨眉睫 兼顧理想現實定前路

【明報社評】海洋公園現金下月用盡面臨倒閉,需要當局撥款逾54億元「吊命」。海洋公園的困境,某程度是本港整個旅遊業的寫照。去年香港政治社會環境遽變,作為經濟支柱之一的旅遊業首當其衝,以往依賴內地客的經營環境不復存在,疫情更令業界雪上加霜,對海洋公園等儼如催命符。疫下政府豪擲2800億元「撐經濟保就業」,海洋公園倒閉影響以千計就業職位,社會代價需要考慮,可是如果旅遊業無法回復舊觀,香港長遠是否「撐得起」主題公園這類大型旅遊基建,亦是一個疑問。除了處理海洋公園存亡,香港亦要思考整個旅遊業的定位,無論改變方向還是後果都要想清楚,不能假設魚與熊掌必可兼得。

海洋公園陷困

命運緊扣旅業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近年海洋公園收入雖見增長,惟營運成本亦有增無減,連續4年業績「見紅」;反修例風暴重挫香港旅遊業,海洋公園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政府今年初建議撥款106.4億元,資助海洋公園全新發展,多個政黨均表保留,認為金額太高,未料更嚴重的打擊尚在前頭。隨着疫情爆發,海洋公園1月底起關閉,至今超過3個月。雖然園方宣布高層減薪,又推出無薪假安排,可是餵飼照料動物等基本開支不可減少。疫下海洋公園零入場零收入,每月開支卻要1.4億元,年底更要歸還一筆數以十億元計的商業貸款。根據當局最新說法,園方現金流即將用盡,若政府不撥款拯救,最快下月倒閉清盤。

海洋公園存亡問題,需從短期和中長期兩層次考慮。疫情重挫全球經濟,很多行業停擺無法運作,各地政府都大灑金錢「撐經濟保就業」,香港亦不例外,港府兩輪抗疫基金都有重點支援旅遊業。海洋公園短期倒閉,數以千計市民的飯碗亦會打爛,受影響的除了園內2000個全職職位,連帶相關行業員工亦可能被波及,民生代價巨大;如何善後園內大量動物,避免出現一場「動物災難」,亦是必須考慮的問題。任由海洋公園倉卒結業,未必是合適做法,然而公園的定位和前途,確需重新考慮。海洋公園立足香港,滿載港人回憶,也是香港旅遊業重要地標,失去這個公園,無疑是一大遺憾,可是如果香港旅遊業一蹶不振,大型主題公園模式變得不可持續,社會上下也得面對現實,思考「長痛不如短痛」的問題。

海洋公園陪伴港人40多年,發揮多重角色,除了教育、保育及本地消閒,當然也包括旅遊。1980年代海洋公園風光一時, 機動遊戲和水上樂園備受港人歡迎,然而隨着社會變遷和港人口味轉變,90年代中漸走下坡,經營愈益困難,直至2003年內地開放自由行,公園迎來第二春。不管喜歡與否,過去10多年海洋公園一個重要定位,就是大型旅遊基建設施,不少港人覺得內地客太多太擠,可是若非遊客收入進帳多,園方亦無法推陳出新,得以持續成為區內數一數二的世界級海洋主題公園。

近年本港周邊地區大型旅遊設施紛立,競爭愈來愈大,過去數年內地團遊海洋公園有下降趨勢,可是內地客仍是園方重要收入來源,遠比歐美、日韓或東南亞旅客多。然而隨着反修例風暴爆發,海洋公園乃至香港旅遊業的經營環境,亦出現根本變化,部分人對內地人的排拒情緒公開化、白熱化甚至暴力化,內地人來港意欲亦遠不如前。即使疫情過去,海洋公園也要思考客源問題。當下海洋公園的困境,某程度亦是香港整體旅遊業的縮影。

定位本地客說易行難

公園世界級規模難保

疫情改變全球旅遊業生態,影響隨時持續數年。就算部分國家及地區疫情緩和,航空業旅遊業逐步重開,短中期都不會回復舊觀。由於社交距離限制,大多數航班可能都要隔位坐,飛機載客量大減,機票價格亦將比疫前高很多。對香港來說,這意味長途客以及東亞鄰國旅客,都會比以往少一截,香港旅遊業客源,未來一段時間也許更加集中在大灣區,以及高鐵可以直達的內地城市,如果不要內地客,社會上下需要認真思考,還有什麼法子開拓客源,保住氣若游絲的旅遊業。

對於海洋公園而言,疫情帶來的改變,理論上當然可以成為重新定位的契機,改為聚焦本地市場。觀乎現今社會氛圍,一句「海洋公園港人優先」,肯定政治正確,問題是單靠本地人市場,根本無法撐得起現在海洋公園的規模。海洋公園若要走這條路線,無可避免要大削各類設施規模,未必可以再成為東亞區耀眼奪目的世界級海洋主題公園。

世事不如人意,事情未發生前,人們總有很多期望和想像,認為魚與熊掌可以兼得,然而現實往往很殘酷,海洋公園「縮水」後,誰敢保證未來出現在南朗山的不會是豪宅?無論是海洋公園存續,還是香港旅遊業前路,都需要理性思考,避免感情用事。海洋公園若要浴火重生,既要內部厲行改革,包括改變有違動物權益的活動環節,亦要有較理想的社會環境,讓旅遊業能夠廣納不同客源,若然現實顯示香港無法做到,也許只能說句,香港不配有一個世界級的自家主題公園。

■歡迎回應editorial@mingpao.com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