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香港優越角色不再 內外交困長遠堪憂

【明報社評】香港經濟連續兩季出現負增長,進入技術性衰退期,在可見未來仍然會因為社會動盪而影響零售與旅遊業,並且受到中美貿易戰前景變數尚存而影響進出口,內外交困使香港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香港一直作為中國對外交往的窗口,但這個位置正受到嚴重的挑戰,才是最大的隱憂,世界上兩個處境相似的城市,威尼斯和貝魯特的沉淪,是香港的前車之鑑。

香港的經濟規模去年被深圳超過,今年廣州有6%的增幅,香港則出現負增長,必然落後於廣州,香港在全國的經濟規模排名,從第一漸次跌到第五(亦低於上海、北京),接着後來居上的將會是重慶和天津。內地經濟增長速度比香港快,並不意味着香港經濟不再增長。香港近月出現的內部動盪,可能也是短暫因素,最大的隱憂是香港在國家經濟發展中的位置。

威尼斯金融中心只剩旅遊業

香港金融業背靠國家仍發展

意大利威尼斯的故事,大家都熟,憑藉歐洲往非洲海路必經之地的位置,商業與貿易發達,曾是世界上首個真正意義上的金融中心,但由於航海冒險家迪亞士發現繞過非洲好望角的航線,引發英國、西班牙和葡萄牙競相從海路爭奪殖民地,威尼斯地理位置的壟斷地位被打破,商貿與金融業不斷滑落,至今只剩下旅遊業一枝獨秀。由於旅遊業過度發展,房地產價格飈升,本地居民「無處容身」紛紛遷出,經濟進一步受到打擊,2017年兩間銀行面臨破產而需政府打救,市政府財政左支右絀出現嚴重危機。

香港同樣因有深水港以及處於國家南端而商貿發達,1950年代因韓戰西方對中國實施禁運而使香港轉口貿易成為支柱產業,並帶動航運和金融業發展。改革開放後,內地港口愈益發達,香港港口吞吐量從世界第一跌到第七,金融業由於人民幣並非自由兌換貨幣,而且人民幣要國際化,香港仍有不可替代作用,令香港金融中心地位不但得以保留,還有進一步發展空間。香港背靠國家的「運氣」,是威尼斯可望而不可及的。

另一個城市的命運更加淒慘,黎巴嫩首都貝魯特處於歐亞之間,海港因素也令其成為商貿重鎮,同樣受到發現通往亞洲新海路的影響,地位下降。貝魯特受政治因素的影響更大,由於其地理位置是兵家必爭之地,這座千年古城曾經被鄂圖曼、十字軍、俄羅斯、埃及以及法國統治或蹂躪,直到1944年黎巴嫩才成為獨立國家。貝魯特經過長年的經貿往來經歷,建立一套完整的法律和金融體系,曾長期是阿拉伯國家財富的庇護所,得益於1960年代波斯灣石油國家的興起,成為石油美元的交易中心,帶動該市金融業的發達,多家地區銀行的總部均設於此。

貝魯特受政治紛爭打擊

香港社會運動需要治理

貝魯特的好景不長,1975年爆發內戰,好好的一座城市被分割成兩截,穆斯林佔西城,基督徒佔東城,中間的隔離帶本是商業和金融中心,卻變成兩派民兵水火不容的交戰區,由於國際關係的因素,貝魯特的兩翼分別先後被敘利亞和以色列頻繁轟炸,1978年基督徒民兵還與敘利亞打了一場百日戰爭,1983年還發生了美軍和法軍軍營遭自殺式炸彈襲擊事件,300人被殺,直到1990年內戰結束,這座一度被稱為「亞洲巴黎」的都會,受到摧毁式打擊。

內戰結束後,貝魯特有一定程度的復蘇,但最近再次陷入政治危機,由於政府被富人家族控制,社會分化嚴重,過去以宗教和宗族為主線的政黨結構固化,人民參與政治的渠道,追不上社交媒體聯繫和動員政治的發展速度,政府卻在此時「堅離地」提出征收WhatsApp稅,引發市民大規模抗議,示威者持續一個多月的堵塞道路令城市陷於癱瘓,總理薩阿德10月29日辭職,現在動亂還沒有平息,銀行繼續關門,學校仍然停課。

香港的情况跟貝魯特千差萬別,但有一個共通點是,兩座城市都因地理的特殊位置而繁榮鼎盛,但貝魯特的這個因素已經幾乎完全消失,香港仍然部分保留,然而不無隱憂,因為內地其他城市在各方面的發展都在突飛猛進,香港如何以創新科技作為突破口,加快融入粵港澳大灣區而得到新的增長點,至關重要。

香港跟貝魯特最大的不同之處,是香港雖是多元社會,但從來各方都比較互相包容,不像貝魯特的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間長年敵對。兩年前黎巴嫩動亂,總理薩阿德就曾悄然出走,皆因他本來就在外國出生和長大,面對家族利益不能得以保障,撂挑子去國一走了之。而香港在國家的特殊位置,不會容忍這種情况發生,所以動亂的處理手法也會不一樣。

貝魯特的抗議者目前還在討論,這究竟是一場革命還是社會運動,如果是革命,什麼事情也可以接受,堵路和城市癱瘓也毋須得到任何人批准。香港則不同,香港不允許也不需要革命,社會運動也不接受無法無天的任意妄為,解決手段取決於特區政府的決心與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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