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習特會中美雙贏 北京時間換空間

【明報社評】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兩人及其團隊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兩個多小時會晤及工作晚餐,成果比G20峰會的成果更為豐碩。對貿易戰雖然只是達成了暫時休戰3個月的「停火」協議,但卻制止了中美衝突升級走勢,重新營造了兩國願意談判解決問題的氛圍,對於兩國關係及環球經濟形勢都帶來了十分正面的影響。雖然兩國深層次結構性矛盾未解,但起碼以時間換空間,讓雙方都贏得了轉圜空間。美方可以中方的具體讓步保留了面子,中方則在外部壓力稍減下獲得了進一步改革的寶貴時機。

中方表面讓步大

贏改革寶貴時機

根據雙方的對外公告,今次習特會的主要成果包括:美方承諾暫停在1月1日對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關稅加至25%,只會維持現時的10%稅率;中方承諾增加向美國進口農產品及其他商品,以縮小美方貿易逆差;雙方將展開為期90天的談判,若90天內未達成協議,美方再把10%的關稅加至25%。此外,中方承諾,對美投訴的麻醉鎮痛藥物芬太尼加強管制,並願意重新考慮之前否決的高通-恩智浦併購案。

表面看,中方的讓步大於美方,除了芬太尼和高通併購案外,中方還承諾要進口更多美國商品,而美方的讓步只是將原來關稅加至25%的決定延期90日執行。但按中方公布的版本,中國擴大進口美國商品,是根據「新一輪改革開放的進程以及國內市場和人民的需要」,並無具體金額承諾,實際上是重複今年5月副總理劉鶴訪美時的承諾,而且中方公告中還有一句:「雙方達成互利雙贏的具體協議是中方對美方採取相關積極行動的基礎和前提」,意味着中方的大規模進口也要看90日談判能達成什麼協議。

關於90日談判的主題,美方宣布包括「強迫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非關稅壁壘、網絡入侵和網絡盜竊、服務和農業等方面的結構變革」等,中方則只籠統地說將「朝着取消所有加徵關稅的方向,達成互利雙贏的具體協議」,美方公告中隻字未提「取消所有加徵關稅」和「互利雙贏」。中方強調談成將取消所有加徵的關稅,美方則強調談不成再加徵新關稅,取態迥異可見一斑。

貿易戰是由美方挑起,經過精心計算,中方是被動應戰,處於不利地位,僅從兩國的進出口額看,中方的關稅籌碼就少了許多。貿易戰開打,恰逢中國去槓桿政策導致的流動性短缺、經濟增速下滑、網上信貸爆煲等連串內部經濟問題湧現之際,可謂雪上加霜。A股的持續低迷、人民幣匯率走貶,甚至最新的製造業PMI指數跌至榮枯分界線臨界點等,都是對中國經濟預期信心受挫的反映。更加危險的是,美方在台灣、南海,甚至對中國政治制度的諸多挑戰,令貿易戰的影響已外溢到中美關係各個領域,以至中美陷入「新冷戰」的話題都被提起,而中美貿易戰對於全球經濟的影響也開始顯現。

在上述背景下,中美能達成遏止貿易戰升級的停火協議,對中國來說,是重要的戰略喘息機遇,對全球經濟也是利好因素。

美國盤算遇阻滯

國不治難平天下

促成特朗普政府作出這一重大決策的,既有美國國內因素,又有國際地緣政治因素,國內因素中,中期選舉令共和黨失去眾議院控制權,特朗普為2020年連任,必須要交出令民眾滿意的成績單,而維持經濟表現就是重要的一環。貿易戰已經令農民利益受損,近月美股下跌,各種經濟數據都預示10年牛市接近見頂,而通用汽車近期的關廠裁員,對於特朗普想用貿易戰促使製造業回流美國的計劃,更是沉重打擊;國際因素中,美歐汽車關稅的矛盾遲遲未解,卡舒吉命案又令美國中東政策進退失據,俄羅斯與歐洲國家的關係持續緊張,中日、中印關係反而緩和,凡此種種,都令特朗普在貿易戰中合縱連橫的如意算盤無法打響。

「習特會」暫緩了貿易戰的升級,對中美兩國乃至全球經濟都是一個利好消息,算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應該看到,中美之間的博弈並未結束,兩國關係短期雖不悲觀,長期卻不樂觀。當第二大經濟體成長到一定階段,與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博弈,將會是一個長期的常態化過程。

習特會的停火協議,只能視為中美為1月1日建交40周年帶給世界的一份小禮物,曾任美國首位駐華聯絡處主任的前總統老布殊去世,給前國務卿基辛格的評語作了最好的註腳:中美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對中國來說,中美合作固然重要,但解決好國內的諸多結構性問題,如樓價泡沫、產能過剩、債務槓桿、人口老化、民企困難等問題,才是決定中國經濟長遠健康發展的關鍵所在,正如古語所云,「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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