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

社評﹕基因工程競賽白熱化 中美科技爭逐難回頭

【明報社評】內地科學家賀建奎現身港大,出席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交代基因編輯嬰兒風波。峰會主席批評賀建奎的研究不負責任,反映科學界自我規管失效。有基因專家憂慮,事件或令監管機構對基因編輯研究採取更嚴格限制,「基因剪刀」CRISPR技術發明人更呼籲全球締結協議禁止基因編輯嬰兒,可是若考慮到當前中美高科技領域競爭情况,今次風波也有可能成為基因工程大國競賽分水嶺,觸發更多存在道德爭議的生物科技秘密研究,科學倫理將面臨更多考驗衝擊。

基因編輯嬰兒風波

賀建奎辯解未服眾

深圳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聲稱,成功以基因編輯技術,令一對具有愛滋病免疫能力的雙胞胎出生,消息震驚國際,內地逾百科學家譴責。綜觀峰會學者反應,大多數專家似乎相信,賀建奎確實進行了基因編輯嬰兒研究。賀建奎以「對抗愛滋」辯護,強調實驗者受過良好教育,清楚知道風險,可是與會科學家普遍認為,現時還有很多方法抗愛滋,他的說法站不住腳,有關研究既不透明亦無醫學需要。

基因編輯技術出現不過數年,發展並未成熟,國際社會未有充分討論,現階段將技術直接應用於胎兒,做法大有問題,不過賀建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顯然亦經過精心思量。國家科技部表示,如果基因編輯嬰已經誕下,違反《人胚胎幹細胞研究倫理指導原則》,當局將依法處理,不過有關文件只屬指引並非法例。根據內地法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申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醫療機構,必須符合《人類輔助生殖技術規範》文件要求,當中規定「禁止以生殖為目的對人類胚胎進行基因操作」,不過有關法律針對的是醫療機構,是否適用於科學家個人,或有灰色地帶。

賀建奎強調,南方科技大學與其美國母校萊斯大學並不知情,惟其研究明顯有人協助。有指賀建奎的研究經費來自南科大,曾任賀建奎導師的萊斯大學教授蒂姆,亦因捲入事件遭校方調查,真相尚待查明。有學者認為,賀建奎今次研究算不上有重大技術突破,不過如果基因編輯雙胞胎誕生屬實,由於只有賀建奎等人知道雙胞胎身分,意味他們可以長期觀察雙胞胎成長。即使這有「活人實驗」之嫌,然而此優勢已足以令賀建奎踏入研究前沿無人區。

賀建奎堅信「倫理將站在我們這邊」,強調試管嬰兒最初也備受爭議。有學者憂慮今次風波後,各地監管機構可能引入更嚴格限制,妨礙基因編輯研究,然而大國競爭亦有可能成為事態朝相反方向發展的推力。

中國領先基因編輯

美重迎「Sputnik時刻」

基因工程與人工智能是本世紀兩大高科技領域,已故物理學家霍金預言,本世紀末人類將看到基因工程突破,出現超級人類。中美基因工程競爭白熱化,基因剪刀技術開啟了基因編輯大門,中美的基因剪刀技術應用專利項目,數量旗鼓相當,各佔全球總數接近兩成。2015年,中國科學家率先做人類胚胎基因編輯實驗,中方在運用基因剪刀治療癌症方面,也領先全球,迄今已有近百病人接受過治療。高盛一份報告聲稱,中國已在基因編輯競賽壓倒美國,美方專家更驚呼生物科技的「史普尼克時刻」(Sputnik moment)已經來臨,情形一如半世紀前蘇聯搶先美國成功發射史普尼克衛星,觸發太空競賽。

任何尖端技術都有軍民兩用可能。美國對華敵意升溫,有專家質疑,中國可以應用基因剪刀於醫療目的,也有可能用來發展生物武器。不過美國《大西洋》雜誌亦提到,過去美國國防部亦有秘密生物科技計劃。目前美國國防部高等研究計劃署(DARPA)有研究基因編輯技術,外界不知詳情,其中一項有公開提及的研究項目,是基因改造昆蟲和病毒。美方聲稱,讓大量帶有基因改造病毒的昆蟲接觸農作物,可以改造作物基因,抵禦旱澇,可是有德國學者質疑,抗旱抗澇有其他方法,美方研究成果可倒過來用作生物武器,摧毀農作物。

當今歐洲對人類胚胎基因編輯研究管得最嚴,多國立法禁止以人類生殖細胞作研究,中國、印度等發展中國家相對寬鬆,法律規管有灰色地帶。美國方面,雖然法律禁止聯邦政府資助人類胚胎基因編輯研究,惟同樣沒有立法限制研究,去年美國科學界同意,可以在「嚴格監管及罕有情况」改變人類基因,藉以避免疾病,為基因改造嬰兒叩開大門。賀建奎研究曝光後,基因剪刀技術發明人、美籍華裔科學家張鋒主張締結全球協議,禁止基因編輯嬰兒,可是基因工程競賽已經展開,能否成事全無把握。近年一些美國科學家已大談如何改造人類基因,以便適應火星環境生活,「新人類出現只是時間問題」,有學者更表示已辨認出逾40個有利長途太空航程的基因。世界之大,要保證沒有科學家悄悄進行實驗談何容易。基因編輯嬰兒誕生,可能令更多人躍躍欲試。

歡迎回應 editorial@mingpao.com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