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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GBA專題:寵物酒店倒貼救貓 野獸融化變溫馴

【明報專訊】在深圳南山區望海路一個社區外的PET'S ZONE寵物酒店,店長大熊正忙着拆分寵物用品,查看前兩天剛救回的幼貓狀况。小貓見到陌生人發出奶聲奶氣的嘶吼,「怎麼可以吼小姐姐呢」,大熊扮作指摘地安撫牠。店內明亮整潔無味,年邁的初夏安詳地蜷在門口座椅上的軟墊,牠是大熊11年前救回的流浪貓,「老了,整天睡覺」。店內處處唐貓踱步,牠們的樣子或許不如純種貓惹人憐愛,但都乾凈溫馴,褪去了曾經在外流浪的警惕。這是大熊和流浪貓的故事,也是內地人養寵物盛行後,無可避免發生的「人棄我救」故事。

明報記者 劉曉宇

精巧佈置的二樓與地舖又是另一番光景,刷成粉色牆壁的10間「豪華客房」中,一隻漂亮的美國短毛貓正在其中一間房內舔毛,牠是PET'S ZONE當天唯一的付費住客。PET'S ZONE由深圳本地人大熊於2013年開設,他和流浪貓的故事從大學時期就已開始,「見到覺得可憐,便拿食堂的飯菜去餵」。畢業後從事金融行業,路邊的流浪貓卻牽動着他的心,最終決定開寵物酒店,一邊「掙點錢」,一邊救助棄貓。

年救300隻 嘆疫下多棄養「有人直接扔來」

2013年開店至今,PET'S ZONE每年救助約300隻流浪貓,轉眼近10年,大熊不知不覺救了二三千隻流浪貓,但說到記憶猶新,要數新冠疫情爆發之初。「疫情剛爆發那段時間,你知道多少貓被拋棄嗎?」大熊的助理小陳回憶,傳出寵物(尤其是貓)可能傳播冠狀病毒的流言時,酒店附近的公園每天都能見到不同品種的貓被棄,「我們見過加菲、布偶、藍白英短,甚至豹貓」,大熊補充。更令人生氣卻無奈的是,有一些人「直接拿過來扔在寵物店門口」,大熊將這些棄貓統統救回去做身體檢查,「以往被遺棄的大多是病貓,牠們卻沒有病」。

內地商業諮詢機構艾瑞《2021年中國寵物消費趨勢白皮書》預計,內地寵物行業市場到2023年規模將達4456億元(人民幣,下同),而且疫情帶來更多潛在養寵人群及情感消費,但另一邊廂,大熊遇到的情况也反映着疫情也導致一些寵物被主人因恐懼或其他原因拋棄。

疫下寵物酒店生意也受影響,往往是店裏住幾十隻流浪貓,寄養的卻只有兩三隻,一天200多元的寄養費遠不及救一隻貓最少千元開支,但大熊堅持救助,幫助牠們清潔、治病、絕育,不宜放歸野生的就留下來等待領養。但不是每隻貓都有被選中的運氣,好像安靜趴在籠內的小龍井,「牠有一點膽小,各花入各眼吧」。無人領養的貓會一直住店裏,最長的已住近10年。

街貓半年後卸心防「踩奶」 感動淚流

初夏、小龍井、風鈴、阿胖……大熊會給每隻救回來的貓起名字,在他看來「有名字的貓咪就不再是流浪貓了」。7歲的阿胖是大熊自行收養的首隻流浪貓,連微信頭像也用了其照片。「覺得牠跟自己有緣」,阿胖之前一直在外流浪,被大熊餵養了兩三年仍十分警惕,從不讓人接近,「後來帶牠回家照顧了半年,第一次見到牠在我面前『踩奶』(貓在軟物上左右前爪交替踩動,代表與主人的親密關係),我眼淚都下來了」。

談話間隙,一名女士帶着叫「發動機」的貓前來請大熊護理,發動機是從汽車發動機上掉下來的幼貓,大熊見牠大難不死,索性賦名,後來被現在的女主人領養。

隨着內地城市化和經濟不斷發展,愈來愈多人與寵物相伴。據中國畜牧業協會寵物產業分會指導發布的《2020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2020年寵物貓狗數量突破1億隻,養貓狗人數達6294萬,增幅2.8%。愛寵者眾帶來的是相關產業盛行,廣州海珠區江南西路某商場內的「有間貓屋」,數隻純種貓正在玻璃房間內踱步,幾名年輕客人躺在沙發抱貓咪玩耍拍照,人貓悠然相處的情景還吸引不少路人駐足。近年廣州、深圳等大城市,寵咖(寵物咖啡店)如雨後春筍,即使暫無條件養寵物,也可花幾十元到店「吸貓擼狗」。寵咖客路亦逐漸多元化,位於天河南的柴犬主題寵咖「柴圓滾滾」,光顧者不乏白髮老人、帶着小孩的夫婦,店門口當眼處則貼上鼓勵領養的宣傳標籤。

對於寵咖興起,大熊說只要真心愛寵物都是好事,也有人提議PET'S ZONE既然有那麼多貓,賣賣咖啡亦未嘗不可,他婉言拒絕,「貓看到太多人會害怕」。內地近年逐漸推崇「領養代替購買」,但孰優孰劣,「這樣說有點道德綁架,因為每個人消費觀與消費能力都不一樣,就算是購買,只要能善待有什麼不好呢」,小陳道。

杯水車薪堅持行動 盼組救助團隊

2020年5月起深圳實行《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條例》,成全國首個立法禁食貓狗的城市。小陳說,相對香港雖還有差距,但深圳已算走得前,文明養寵意識亦正提高,「這幾年大家遛狗也漸漸注意牽狗繩」。小陳認為,「不能指望馬上像其他發達國家,人家(在動物保護上)發展了二三十年。深圳廣州這些算比較富裕的城市才剛起步,法律也在一步一步在完善。」

救貓支出龐大,正如大熊說「一個人怎麼都救不過來」,但他仍堅持以個人名義救貓,「這樣比較不受綑綁,自己做機動性強一些,也可以把資金自由分配給想救的貓咪」。疫情前他曾到香港和日本「取經」,包括參觀香港愛護動物協會。「他們(愛協)做得成熟,是政府認可團隊,資金方面也有撥款,還會向市民和學校宣傳」,他希望日後可組成救助團隊,「這是發展方向」。

大熊口中的救助團隊在港早已出現,香港非牟利組織「毛孩守護者」(毛守)創辦人陸家捷(Kent)說,毛守2015年成立至今通過民間籌集捐款救助逾3600隻流浪唐狗,並和80多個暫託家庭建立聯繫,幫助毛守照料獲救狗,為早超負荷的狗場減輕些許負擔,也幫助這些長期風餐露宿的生靈重建與人的信任。毛守亦堅持不對長期無人領養的動物人道毁滅,會繼續安置在狗場,「五六年都是這樣養,熟悉我們的人都知道,狗場常年『爆到七彩』 」。

行動曾受質疑 港深動保者同稱不計代價

談及平台成立初衷,Kent說正因深感救助工作「一個人的能力有限」。毛守創辦前他以個人義工身分救助動物,但香港流浪狗數量較多,「因為地方細,養狗需要一定空間,且容易產生滋擾,有些人『上到公屋』亦不再有條件養狗;反而香港人較少遺棄貓,多是自己走失」。Kent又說,在港未見有人因疫情遺棄寵物,反而近期因移民潮出現一批遺棄個案。「遇過五六十單,可能因涉及政治因素考慮,不一定負擔得起帶走寵物一起生活,會問我們可否收留。」

香港政府對毛守這樣的民間救助平台雖不干預也不援助,毛守資金全來自民間捐款。Kent說,在香港做動物救助,好處是組織自由、資訊流通、籌款簡單,「在網上發布流浪貓狗的帖文,很快會有人回應、捐款甚至表示想領養」。雖然有很多愛護動物的善心者幫忙,但無論他或大熊,救助動物生涯中難免會受到其他人質疑。例如Kent曾被質疑以40萬港元救助一隻被車撞的唐狗,「他們會覺得原本可以救40隻,現在只用來救一隻是你的方法不對」;大熊也曾將馴養阿胖的過程拍片放上網,教大家怎樣跟流浪貓相處,卻也有人指摘他「不該餵流浪貓」。縱然同受各式抨擊,但對大熊和Kent而言,救助理念還是一樣,「生命就是生命,只要救得了都會全力去救,從不以成本計算代價」。

在大熊眼中,城市中人和寵物最和諧的相處情景就是像伊斯坦布爾那樣,流浪貓狗自在生活在街道上。「香港也很好,有時看到公園裏的流浪貓絕育好、做好耳標被放歸,吃得肥肥胖胖、有人管,其他人不去傷害,這就挺好的。我現在也在做同樣的事情。」每到入夜,大熊就會到社區周邊的餵貓點放水放貓糧,也許又會有狀况不佳的小貓被他救回去。「夜深人靜的時候,整個城市估計只有我和垃圾站的阿姨還在忙碌了」,大熊在午夜的微信朋友圈發文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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