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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GBA專題:又社媒又帶貨又短片 北上娛人:日日學嘢

【明報專訊】內地巿場質量巨大,香港不少產業受引力拉扯,一捲而入,娛樂文化產業正是其一。「我哋好幾代人係飲香港流行文化嘅奶水大。」廣東跨媒體創作人梁曉智說。香港曾是內地娛樂業學習對象,如今卻似在凋零,在廣東文化評論人袁艾家眼中,「香港的問題是連搞流量明星也不靈光了」。

然而今天在珠江河畔,不少賣唱者口中仍是Beyond、陳奕迅的歌;在戲院,電影《梅艷芳》即將上映,不少人在微博留言「拜託,必須是粵語版」;在電視,熱播綜藝《披荊斬棘的哥哥》5個香港男星與一口「港普」大受歡迎。

今天港產娛樂要爭取內地「流量」,必須學習適應這片新地。在娛樂圈打滾20多年,10年前到北京任職,藝人經理人霍汶希(Mani)說,「估唔到要去學習嘅嘢原來咁多」;近10年在內地綜藝節目當紅的王祖藍年初回到無綫(TVB),他希望香港節目追上內地,也希望扶持更多藝人北上。甘草演員麥長青(麥包)移居廣州,試水短片、直播帶貨等,轉跑道做網紅,「揀咗一條更加辛苦、暫時賺得更少,但卻更有趣、學到嘢嘅路」。明報記者 陳奕勤

赴京開荒10年

霍汶希:估唔到要學嘅咁多

英皇娛樂今年4月設立大灣區總部,總經理彭敏瑩對本報表示,公司希望圍繞大灣區發展音樂、影視、文化方面的業務,更好發揚粵語文化,並將一些潮流文化推廣至全國。彭敏瑩說,廣東省政府和廣州市政府非常支持英皇大灣區總部落戶廣州,在政策、服務等方面提供協助,包括場租的優惠補貼等。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提出:「深化粵港澳文化創意產業合作,有序推進市場開放。充分發揮香港影視人才優勢,推動粵港澳影視合作,加強電影投資合作和人才交流,支持香港成為電影電視博覽樞紐。」廣州市文化廣電旅遊局與英皇簽署的合作備忘錄顯示,將致力推進大灣區在網絡影視、音樂、文化產業、新人培育等方面的交流和合作,充分發揮廣州本地文化底蘊深厚和香港影視人才豐富的優勢,共同打造立足廣州、輻射大灣區乃至國際的文化演藝交流中心。

昔宣傳找傳媒 今多網絡平台更需資源

現任英皇娛樂集團營運總裁、英皇(北京)文化發展公司行政總裁的霍汶希,8月接受本報專訪時感慨「時代不同」,她1990年代末期至2000年代初期帶第一批藝人謝霆鋒、容祖兒、Twins時,香港主要有兩間電視台、3間電台及10多份報章,可集中資源投放到這些傳媒宣傳;但現在是網絡時代,平台眾多,需要更多資源、力氣才能讓外界知道英皇正推某個新人。

Mani說,內地娛樂圈變化急促,北上後「成日都覺得自己上緊堂」,「估唔到做咗廿幾年經理人,10年前到北京先發現,原來咁大個市場,同埋進步、變化得好快嘅網絡世界,我要去學習嘅嘢原來咁多……要學習不同平台嘅特性、各自獨有嘅語言(術語)、唔同嘅宣傳方法,每個月都有新嘢……學到晒佢你已經好正,頭腦會清晰好多」。

盼保港特質 伙古天樂公司拍10電影

Mani認為香港娛樂業不如以往蓬勃,比起內地,香港市場相對細。但她強調,英皇總部仍在香港,資源分配上投放到香港的並無減少,只是對內地的投放增大、擴充,「並非將原有的(部署於香港的資源)撥走去第二度(內地)」。Mani也希望香港娛樂業可保留本土特質、優勢、技術、人才,做出更好的港產片或廣東歌。去年英皇電影與古天樂旗下的天下一電影合作,將一同製作及發行10部港產片,Mani說:「呢個係有機會會蝕嘅,但香港係我哋根基,一定要扶持本土電影、音樂。」

回巢TVB助新人北上

王祖藍:如曾志偉昔帶我出來

TVB首席創意官王祖藍在電話訪問中也多次提及「扶持」,盼更多在內地做出成績的藝人回港「以舊帶新」扶持新人北上。

「外國購國內節目IP 港要跟上」

2012年起,王祖藍在《百變大咖秀》、《奔跑吧兄弟》、《王牌對王牌》等內地綜藝節目表現搶眼,在笑星中風頭一時無兩。「我就是一個最好的兩地交流的例子。」他在南方網的訪問說,早年將香港節目經驗帶上內地,現在又將內地節目經驗帶回港,也正為TVB研究與內地知名節目合作,「現在有外國公司買國內節目IP(作品產權)拍攝,所以我希望香港電視節目要跟得上,要快點跟上內地節目的拍攝水平」。他向本報說,這「其實是一個平衡」,希望不同經驗可各展所長,「全球都要參考市場上綜藝節目的潮流,同時間也要發揮到本地創作團隊的優勢」,比如直播綜藝節目是TVB優勢,幾乎每月都有一兩個大型直播節目,內地直播節目則相對較少。

「昔是管理演員 今是管理偶像」

被問到香港娛樂圈是否青黃不接時,王祖藍說,「所以點解我要喺呢個時候返嚟香港、返TVB」,帶一帶新人。他說自己在內地娛樂圈已可穩穩站住一個位置,但新的藝人需扶持,「所以我都希望,更多大家好熟悉嘅藝人,𠵱家喺內地發展得好好,返嚟幫吓香港新一代嘅藝人,可以畀內地人認識,我以前做《獎門人》,都係你睇曾志偉,所以曾志偉帶一個王祖藍出嚟,咁王祖藍先出到嚟吖嘛」。

內地不同媒體、不同平台日新月異,對於Mani的「學習之苦」,王祖藍亦有體會。他說以前較多在電視或電影見到藝人,現在藝人出現的平台愈來愈多,不同的社交媒體、短視頻平台,觀眾接受的維度愈來愈闊,管理藝人的方法不再只是接劇、電影,還要兼顧社交媒體經營、短視頻內容、網絡節目、直播帶貨等。「以前你是管理一個演員,現在是管理一個偶像。」他在南方網的訪問如此形容。

TVB大股東黎瑞剛早前透露,計劃在大灣區開設新的製作中心,預計兩三年內完成。王祖藍也希望TVB的歌唱選秀節目《星夢傳奇》等可在大灣區招攬更多人才,亦希望通關後TVB部分資訊類及綜藝節目能與大灣區各地政府、旅遊點合作,讓港人多認識大灣區。Mani也盼透過「師徒制」培育新人將香港娛樂產業承傳下去。

駐穗做KOL推卻影視邀約

麥包:賺得少卻更有趣

拍了近30年TVB劇集的麥長青(麥包),早憑《西遊記》的沙僧、《天龍八部》的游坦之等角色在內地「入屋」,2010年在《巾幗梟雄之義海豪情》飾演「梁非凡」,令他收穫TVB「最佳男配角」,戲中被黎耀祥扮演的「劉醒」痛罵「吔屎啦梁非凡」一幕,更被製成表情包和鬼畜視頻(二次創作的惡搞短片),深受內地年輕網民喜愛。今年6月,他身穿防護服於廣州一處核酸檢測站做義工的照片在網絡廣傳,外界猜測他加入「北上大軍」。

短片帳戶如微型電視台 不用等機會

麥包接受本報訪問稱,3月在深圳拍劇,原打算完成後返港,其間獲朋友邀約合作,5月初到廣州加入一家影視製作公司,下半年將主要在大灣區生活、工作,嘗試網紅路徑的新媒體。他形容,短視頻帳號如一間「微型電視台」,且不用等機會,可拍自己喜歡、覺得有意思的東西,直播帶貨則像「不用紮貨」的「網絡士多」,「有朋友話我好似低檔次咗,其實唔係呀,喂,大佬,我𠵱家係犀利咗呀,有一個屬於自己嘅微型電視台,仲有一間網絡士多」。

「朋友話檔次低咗 我覺得犀利咗」

麥包說,從20多年前拍旅遊節目及TVB劇集,到近年參與內地影視作品,不時都會北上,今次決意長留,是因香港新媒體市場未夠內地大及成熟。他目前有一支10多人的團隊,在短視頻平台抖音和視頻網站Bilibili(簡稱B站) 的短片以美食為主。兩個多月間,麥包在抖音的粉絲已從六七萬增至30萬,B站更有逾60萬人追蹤,還做過約10場直播帶貨。麥包說,拍片是為吸納粉絲,做直播則能透過與商家合作、植入廣告等方式「變現」,未來還想嘗試拍攝每集只有數分鐘的「微劇」。

麥包稱,若想學做KOL,到大灣區是很好的機遇,而香港在這方面的機會少得多。為經營全新的KOL事業,他近期已推卻一齣電影及兩三部網絡劇集、電影的邀約,只在時間允許、離廣州較近下接商演和拍戲。他笑說「要開工係一定有嘅」、「拍戲夠生存」,而自己「揀咗一條更加辛苦、工作量更大、暫時來講甚至賺得更少,但卻更有趣、學到嘢嘅路」。

多獲短視頻創作者挪用

內地評論人:港娛不算衰落

在香港演藝人努力學習、追上、轉型適應內地巿場的同時,長期關注香港流行文化的「70後」創作者梁曉智和「80後」評論人袁艾家,則對內地娛樂圈向香港學習的年代印象深刻,他們都不太認同香港娛樂式微的說法。

港新生代作品前衛 內地無興趣

由鄧寄塵、梁醒波到黃子華、詹瑞文,梁曉智如數家珍,他認為香港現時出不了「雙周一成」(周星馳、周潤發、成龍)、「譚張」(譚詠麟、張國榮) 或「四大天王」(張學友、劉德華、郭富城、黎明),但只要出得了粵語觀眾會欣賞的作品,就不算衰落。梁曉智說,內地流行的短視頻平台,很多創作者會挪用周星馳無厘頭、古惑仔等以前香港流行文化的形象,用手機拍攝等低成本方式呈現,每個人都看得明;但新生代香港藝人作品,源頭可能來自更前衛、更高級的流行文化,很多內地受眾不感興趣。

袁艾家則指出,過往香港因與外國更接軌,娛樂節目、特別是綜藝更早模仿西方及日本,內地需學習香港;現在內地可直接參考歐美日韓節目,毋須經過香港。

對於香港傳統造星模式是否過時,袁艾家認為,這實質上是整個娛樂業的迭代,如流行音樂上就是唱片時代的過時,上一個時代唱片公司挖掘出來的歌星基本上是「先紅歌,再紅人」,現在的流量時代則相反,「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內地的造星一樣很失敗,長青樹一樣是上一輩」。

市場小政爭多 「連搞流量明星也不靈」

袁艾家說,Twins可算是上一個時代的「流量明星」,但現在香港「連搞流量明星也不靈光了」,原因可能包括市場太小、通往內地的傳播渠道太窄,加上香港近年政治風波,讓明星被接受度多一層「審查式阻礙」,「微博網友的輿論風向都遠遠強大於英皇娛樂一家傳統的資本主義唱片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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