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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羅致光一役 誓要站得更前 拾荒黃姐:高官最好跟我去執紙皮

【明報專訊】走進社區會堂聽音樂,找座位時,有街坊認出她。場內隨即有人交頭接耳,低喃道「佢都唔知有無冲涼」,有人着她坐遠一點。最後她靜靜離開,站在街上,不斷流淚。年少拼搏,年老卻落泊,67歲的拾荒者黃月嫻(黃姐)無求什麼,只望活得有尊嚴。

背負骯髒、貧窮、弱勢的標籤,上周二,住在上水的她走到金鐘立法會,只為了福利事務委員會公聽會3分鐘發言。第二次步入議事堂,在西裝筆挺的官員前道出拾荒辛酸和求職困難,沒料到勞工及福利局長羅致光回應說「佢可以搵勞工處去協助就業」。聽罷,她想用力拍枱還擊,卻怕連累陪伴她來的教會中人和社工,委屈只好藏心中,忍不住落淚。但眼淚背後的黃姐,一生並不軟弱。官員反應愈冰冷,她愈是要站出來。

文:陳柔雅

圖:蘇智鑫

發言後翌日,黃姐晚上如常拾荒,沿途有陌生人認得她,「阿婆你執紙皮,肯出嚟講嘢,勁呀」。突如其來的社會關注,令她喘不過氣來。3日前(上周四)記者相約黃姐在她時常擺放手推車的地方,她撐着拐杖走來,雙眼略帶紅筋,甫見面她即緊握着記者的手,「你隨便問啦」。

出身清貧,家人無力付學費,黃姐11歲便在玩具廠打工,間中要「走鬼」避開政府突擊搜查。沒有一紙學歷,20歲時她膽粗粗寫信,應徵成為公立醫院病房服務員。派餐、抹身、清潔,亦有病人吐得滿地污物,首星期工作幾乎將她嚇退,但本着「覺得可以幫到人」的信念,且政府工屬「鐵飯碗」,於是一做30年。

撐起四口家 一度萌死念

昔日丈夫嗜賭,更染上毒癮,她多年櫛風沐雨,撐起一家四口。有日瀕臨崩潰,站在高樓打算躍下,女兒從後拉她的褲子,不斷嚷道,「媽咪你企咁高做咩?會跌落街㗎」。一聲聲呼喚,令她決定要捱下去。

後來與子女漸行漸遠,再沒聯絡,50多歲提早退休前,丈夫離世,剩她一人。她靠每月3000多元長俸過活,但租金、醫療使費多,積蓄很快耗盡,單靠派傳單等散工難以維生,開始欠租,約5年前被收回公屋。走投無路,她成了「麥難民」,一年後常留宿的快餐店分店結業,於是流落街頭,拾荒維生。

晚年孑然一身 曾淪麥難民及流落街頭

拾荒不分晝夜,每日她僂着身,在橫街窄巷推着手推車,俯身撿拾上水店舖外的紙皮箱。𠝹破箱子,還原成紙板,再送到回收店,手套沾滿污迹,割傷手指已成日常。區內拾荒者各據「地盤」是潛規則,黃姐費盡心神與商戶打好關係,才能維持生計,鬥力也鬥智。不過體力依然換不到勞動尊嚴,上周三晚她拾得67公斤紙皮,只賣得24元,連晚餐也買不到。

每晚黃姐就在地上鋪紙皮,伴隨路人吸煙氣味,靠着石牆入睡。擔驚受怕的生活足足3年,「有時會喺度諗,點解捱咗幾廿年都會係咁?」

應徵快餐店 經理:你做呀?

過去幾年她多次求職,奈何處處碰壁。她曾致電診所應徵清潔工,當對方聽到她年屆六旬,僅拋下一句「你等消息啦」便掛線。至於快餐店職員,不少年輕人申請,經理只打量她一眼便說:「你做呀?」唯一見工後多次聯絡她的是一所老人院,但需通宵照料長者,「(我)腰痛又腳痛,點做?」

偶然下有傳媒採訪她,報道吸引教會傳道人注意,不時探訪她。好幾次她不適,都是教會的人陪她求醫。飽歷風霜,幸得熱心人送暖,街坊凌晨下班見她在𠝹紙皮,會送上食物;好幾次,手推車和個人物品被食環署充公,有人連忙送上被鋪,免她着涼。

前年她獲體恤安置,終於有瓦遮頭,但並無放棄拾荒。有人勸她領綜援,她堅拒,「我想靠自己雙手,兩餐幫唔到,但一餐都幫到」。別人笑她執垃圾,但她從不小覷拾荒,為貢獻環保而滿足,盼政府友善對待他們,「唔好當我哋係過街老鼠」。

倘再遇羅致光 盼細訴所受歧視

「因為呢啲感受,我更加想出嚟話畀人知。」在教會及社工鼓勵下黃姐開始分享經歷,「我自己有份,所以我會為其他執紙皮嘅人發聲」。首次到立法會,是去年底在環境事務委員會公聽會分享對內地收緊進口回收物料的意見,「一心只係想見識吓立法會」,沒料發言後獲回收業人士讚揚。

改變不會從天降。由七一遊行、六四集會至今年反對收緊長者綜援資格遊行,都有黃姐的身影,「覺得政府唔啱嘅,我咪去參加囉」。官員反應愈冰冷,她愈要站出來。若再遇上羅致光,她想細訴拾荒者承受的歧視,望他明白貧苦長者,「你哋啲高官咩都唔知,最好跟我去執紙皮,先感受到香港長者幾淒涼」。

相關字詞﹕執紙皮 羅致光 黃月嫻 拾荒者 長者生活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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