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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箱】《殺出個黃昏》 黑色幽默對抗人生荒謬

【明報專訊】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當部分觀眾認為「香港電影已死」,一班新晉導演卻默默耕耘,由《一秒拳王》趙善恆、《濁水漂流》李駿碩到《手捲煙》陳健朗等,今年上半年各自交出成績表,暑假檔期由高子彬首次執導的《殺出個黃昏》揭開序幕,正如監製兼編劇林家棟說,這齣電影未必賣錢,至少可令觀眾重拾入場信心,已足願矣。

表面似《搶錢耆兵》

《殺出個黃昏》由林家棟跟TVB編劇出身的何靜怡聯手創作,後者去年擔任《香港愛情故事》編審贏盡口碑,故事寫實不失趣味;新片揭示人口老化、貧富懸殊、倫理關係逐漸崩潰的社會問題下,長者如何能有尊嚴地活下去,題材沉重,難得導演與編劇選擇以黑色幽默手法呈現,部分情節笑中有淚,令人聯想起彭浩翔首次執導《買兇拍人》。《殺》片講述殺手三人組:謝賢、馮寶寶和林雪年輕時合作無間,晚境卻頗凄涼,為了生計決定重出江湖,表面上跟米高堅(Michael Caine)、摩根費曼(Morgan Freeman)及艾倫雅堅(Alan Arkin)合演荷李活片《搶錢耆兵》,講述3個陷入財困的長者,忽萌奇想去打劫銀行的精神一脈相承。

然而《殺出個黃昏》悲涼得多,話說殺手三人組誤打誤撞,發現香港很多老人家無論是露宿者、長期病患,抑或周驄扮演獨居山頂豪宅的富翁,他們都活得不快樂,雖然一心求死,自己卻下不了手,或者不欲連累老伴,唯有假手於人,三人於是發起「耆英天使」行動,協助長者早登極樂。殺手三人組各司其職,林雪負責接送、馮寶寶到場「踩線」,最後由謝賢引刀成一快,既做生意又可幫人,可謂一舉兩得。其實他們各自也面對老人問題,包括生活、家庭和性慾,又有誰來解決?謝賢扮演過氣殺手阿秋,年輕時快意江湖,退隱後改以賣麵維生,卻遭老闆嫌他手腳慢而遭解僱,為了生計只好重操故業,但殺人亦講原則,拒接中學生鍾雪瑩的生意,兩人糾纏之後,意外發展一段「爺孫」感情。

馮寶寶飾演阿秋的昔日拍檔阿鳳,年輕時代美貌與戰鬥力並重,晚年躲在廟街歌舞廳,重複唱着金曲,沉醉老好時光。她雖與家人同住,兒子李璨琛及媳婦賈曉晨卻無情無義,只想謀她財產,最後落得獨居老人院的下場。

林雪扮演車手阿叢,表面上貪吃愛嫖,是年輕人眼中的「廢老」,行事老派的他義氣行先,心儀的妓女結婚了,新郎不是他,卻把唯一資產的貨車賣掉,當成禮金雙手奉上;三人組最後一次出動,他為了讓拍檔全身而退,不惜自我犧牲,就算身陷囹圄亦無怨無悔。

老中青演員交足功課

謝賢難得脫下墨鏡演出,年過80仍身手敏捷,演來霸氣與英氣逼人,如果他值得提名下屆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影后之位便非馮寶寶莫屬。她雖是殺手出身,在家裏卻受盡兒媳氣,李璨琛半哄半騙她賣樓,氣得她幾乎發瘋,最後在歌舞廳忍不住悽然淚下一幕,演活不忿、難堪、激動及失望等複雜情緒,堪稱演技示範作。

《殺出個黃昏》難得老中青演員都交足功課,鍾雪瑩扮演懷孕中學生亦搶鏡,她跟謝賢萍水相逢,明明沒有血緣,反而互相依靠,跟馮寶寶一家形成強烈而諷刺的對比。不過,礙於製作費有限,戲中出現不少穿崩場面,例如電影開首的果欄大戰,飾演年輕阿秋和阿鳳的林耀聲與何雁詩,打到雜物橫飛,然而盛載水果的紙皮盒,墜地卻無重量可言,明顯偷工減料。謝賢以木頭人練刀一幕,一邊出刀一邊閃避橙子,後者同樣輕飄飄,一看便知是塑膠玩具,究竟是道具部同事買不起真橙?還是擔心謝賢閃避不及會受傷?無論如何,這些沙石瑕不掩瑜,《殺出個黃昏》仍是出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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