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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GBA專題:「相親角」代子女徵婚 要車要樓要穗戶籍

【明報專訊】中國鼓吹三胎政策之下,結婚生子已升級至國家大事,但早前共青團一項調查顯示,作為未來10年婚姻主力軍的Z世代(泛指1995至2009年出生),卻對結婚看得淡。然而老一輩傳統觀念重,兒女不急父母急之下,廣州市天河公園一隅周末總會聚集大批為兒女徵婚的家長,令該處成為著名景點「相親角」。心急歸心急,這班父母卻沒「飢不擇食」,不少家長明言港澳男女「異地婚戀」不接受,而有樓有車有戶口也只是起步點。

「男不足170cm女不足160cm是硬傷」

「現在相親呀,男不足170cm,女不足160cm是硬傷。」一頭灰髮的父親,指着貼在雨傘上的女兒個人資料說,但其實他女兒身高比160cm差一點點,在著名大學畢業,又是公務員,還有房子,條件可說不錯。父親卻嘆氣:「找不到男朋友呀,單位的不是已結婚就是戀愛中,朋友又不多。」說到激動處他咬牙切齒,「所以我才瞞着她來這碰運氣」。

這個碰運氣的地方位於廣州市天河公園,與北京地壇公園、上海人民公園齊名,是全國三大鼎鼎有名的「相親角」,大批父母會聚集於此代子女相親而聞名。逢周末午後經過相親角,都會看到很多老人家身旁放把雨傘,貼上一張履歷表一樣的兒女資料,各式雨傘一字排開,「擺傘招親」;其他父母會邊走邊細閱傘上資料,看有沒有合意的,少不免有一番評頭品足,不知情者看到這場面還以為是大清早旺角花墟地攤尋寶。

「履歷」貼傘擺地聚數百人 有婚介拉客

雖然去年疫情一度令相親角水靜鵝飛,但成家立室畢竟是人生大事,今年相親角又熱鬧起來。記者在10月一個周末下午短短一小時觀察,至少數百人擠在相親角尋媳婦覓女婿,人群也夾雜一些婚姻介紹所職員拉生意,形成供求加上中介的完整「產業鏈」。有趣的是,大多數「被相睇」的子女,對父母所為一點也不知情。

父母為子女婚姻大事的心急,正好體現內地正面對結婚率下降,導致生育率也可能下降的危機。統計局數據顯示,自2013年起全國結婚率逐年下跌,去年全國只有813.1萬對新人登記結婚,繼2019年跌破1000萬大關後,再跌破900萬大關,而且從地域看,經濟愈發達地區,結婚人數就愈少。更嚴峻的是,共青團中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課題組早前一項調查顯示,作為未來10年婚姻主力軍的Z世代,結婚意願呈現下降趨勢,換言之未來10年全國結婚人數恐怕還會繼續下滑。

Z世代不再「恨」成家 女較男更不想婚

這項調查訪問了2905名18至26歲的未婚城市青年,結果顯示,12.8%表示將來不會談戀愛,不確定會談戀愛的亦有26.3%;不確定將來會結婚的更高達25.1%,連同堅決不會結婚的8.9%,即有34%的Z世代不認為成家立室是理所當然的事。同時中國女性又比男性更不想結婚,不會及不確定會結婚的女性佔43.92%,男性則只有23.63%。經濟發達地區青年選擇不會結婚的比例佔14.4%,比小城市青年高出7.7個百分點,結果與統計局數據亦脗合。廣東作為常住人口第一大省,適婚人口較多,因此在去年以63.3萬對新人居全國結婚大省首位,只不過同年離婚數量也達到22.2萬對。

聞外省人耍手擰頭 「一家人同聲同氣」

年輕人不願結婚固然有自身考量(見另文),家長設下太多擇偶限制也可能有影響。相親角一眾擇偶履歷表上,除五官端正身體健康身高合格兼不能有不良嗜好之外,有車有樓有戶口也是基本條件,部分更開宗明義不接受異地戀。像那名代女尋夫的灰髮父親,縱使口說女兒找男友有多難,身高不足有多硬傷,但講到選婿要求,還是堅持對方要是廣州本地人;另一幫兒子找媳婦的廣州大叔也明言「非廣東人」不談,言談間剛好有一女士經過,對方一說來自其他省份,大叔立即耍手擰頭。對於戶籍的堅持,大叔解釋:「一家人講廣州話同聲同氣,一起住在廣州才有個照應。」

雖然大灣區強調多面融合,不過在相親角,港澳青年想找個廣州異性「融合」,父母這一關卻很難通過。被問到會否願意找香港人做女婿,灰髮父親想了一想,然後搖了搖頭;廣州大叔更斬釘截鐵:「我有個澳門朋友話介紹個女仔畀我個仔,我見都唔見就拒絕啦」,頓了一頓補充:「都係本地人好啲。」

父母邊逼婚邊列條件 子女厭婚

編撰《中國婚姻報告2021》的東吳證券首席宏觀經濟學家任澤平指出,中國的婚姻正逐步進入新變化,適齡結婚群體觀念轉變,對婚姻歸屬感愈來愈弱。目前中國婚姻集中出現3個問題,即結婚晚、離婚多、數量小。站在國家角度來看,適婚人群出現厭婚、懼婚問題,不是一個良好社會風氣。一個國家想要保持較好發展,就要保持適婚人群較好的結婚與生育熱情。另一方面,雖然國家推出三胎政策甚至婚俗改革,力圖從物質上降低年輕人的結婚與育兒成本,但從精神層面上,父母一方面催婚、逼婚,另一方面又設下種種招婿納媳的條件,無形中其實在澆熄子女對婚戀的熱情。

等了一會,有個聲稱首次到相親角的母親開始細閱灰髮父親女兒的資料,該母親既是廣州人,兒子年齡與灰髮父親女兒相若,雙方家長自自然然便談起來。「不打緊不打緊,當交個朋友」、「不用留電話啦,加微信讓他們聊」,達成共識後,母親滿面笑容,灰髮父親則豎起拇指,但最終能否為子女撮合姻緣,「都係要睇班後生啦」,灰髮父親道。

明報記者 陳子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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