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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漸行漸遠 「戰略競爭」取代「接觸」

【明報專訊】中美關係是美國大選最重要外交議題,隨着美國對華「接觸政策」漸在兩黨共識中走到盡頭,評論普遍認為下屆美國政府將延續較對抗的路線。著名亞洲事務專家葛來儀上月接受本報電郵專訪,直言中美「選擇性脫鈎」符合美國利益,相信雙方關係未來多年都會以「戰略競爭」為主調。內地學者則認為中美存在戰略競爭屬正常,但雙方不應誤判,尤其美國應改變思維,停止挑釁行為。

2018年10月,美國副總統彭斯發表特朗普政府對華新政策的演說,普遍被視為宣告1972年尼克遜訪華以來的「接觸政策」(engagement policy)壽終正寢,所謂「脫鈎」(decoupling)可能性漸受重視。但這股跨黨派戰略變化有迹可尋(見表),到後來中美貿易戰如火如荼,圍繞「新冷戰」的討論更不絕於耳。

葛來儀:選擇性脫鈎符美國利益

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資深亞洲顧問兼中國實力項目主任葛來儀(Bonnie Glaser)向本報直言,中美「選擇性脫鈎」是不可避免,「無關誰人入主白宮」。她解釋,中美政治體制存在鮮明差異,兩國卻又有深入的經濟相互依賴,兩相結合下導致中美之間出現的激烈對抗。在這情况下,華府尋求減少相互依賴、在涉及國家安全的特定範疇降低對華依賴、限制中國進入美國欲維持優勢的範疇等,其實「符合美國利益」。

「戰略競爭在未來很多年——如果不是數十年——很可能仍會是中美關係的中心特徵」。葛來儀認為華府與北京會在不同範疇展開競爭,並重點提到軍事和科技的部分。

談到軍事層面,葛來儀預計競爭會聚焦於兩點:一、中國對「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能力的開發——即旨在防止美國軍事力量介入中國邊陲的潛在衝突,尤其是台灣海峽;二、美國維持介入能力和機動性的努力。她相信美國會繼續在南海作「自由航行行動」,並會派軍機和軍艦駛靠中國,解放軍則會尋求迫使類似行動後退。

有觀察認為,對中方反介入能力的忌憚,正是特朗普政府前年決定退出《中程導彈條約》並要求中方加入新條約談判的關鍵。美國企業研究所(AEI)研究員庫珀(Zack Cooper)兩年前接受本報訪問時,也指中美之間長期存在「中方反介入能力 vs. 美方力量投射能力」的競爭,但在中國正開發力量投射能力下,美國也變得有需要開發反介入能力。

庫珀本月再向本報稱,這趨勢仍在繼續,並提到兩個例子:一是北京正加速開發航母和其他長程系統(例如轟炸機和後勤船艦),及發展外國基地和接入點;二是美國更多討論開發長程導彈,令美軍無法在第一島鏈內巡航時仍可遠距轟炸目標。他相信未來會更多循這方向發展,「尤其如果美國國防預算面臨巨大壓力」。

談到科技層面,葛來儀則指美國會收緊對科技轉移到中國的限制,「以阻礙中國利用其『軍民融合』項目取得21世紀軍事科技的主導地位」。她直言科技會是中美競爭的中心焦點,雙方皆尋求在人工智能、量子電腦和半導體等21世紀科技範疇成為領導者。葛來儀相信中美還會對「構成國際秩序之規則及慣例」展開競爭。

周永生:戰略競爭屬正常 雙方勿誤判挑釁

外交學院國際關係研究所教授周永生向本報稱,中美社會性質和政治體制不同,存在戰略競爭肯定是不可避免,認為這「沒關係」,但雙方不要相互誤判,政策上「不要挑釁對方」,保留回復合作的可能性。

周永生呼籲美方「不能把戰略競爭當成中美關係的主要內容」。他直言中美過去都有戰略競爭,但以前有蘇聯作共同對手,冷戰結束之初美國也未把中國當成最大和最危險的對手,因此也能跟中國合作,「從這角度來說,美國政治領導人真的應改變某種思維」。

他強調中國其實「不想跟美國對着幹」,又指中方競爭形態「總體來說還是良性的」,只為國家發展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須在經濟和高科技領域追趕美國,屬「非常正常」。

韓磊:關係取決於雙方 不隨選舉結果改變

不過,曾任白宮國安會中國事務主任的韓磊(Paul Haenle)向本報稱,中美要回歸更具建設性的關係——「即使仍主要由競爭所定義」,並非只取決於特朗普還是拜登入主白宮後做些什麼。他強調美國大選結果不會改變中美關係進程同時取決於雙方的事實,倘若中方不願承擔自身對中美關係迄今惡化的一部分責任,雙方也無法有建設性對話,「正如中國學者陳定定在我的Podcast節目上跟我說的:『一隻手掌拍不響』」。

【中美關係篇.系列四之一】

明報記者 周宏量

(2020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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