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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內望:中曾根康弘的對華外交秘話 /文:張望

【明報專訊】經歷了大正、昭和、平成與令和4個時代,戰後日本一大政治元老中曾根康弘前首相於11月29日去世,終年101歲。

談到中曾根,外界往往聯想到的,是1980年代他和時任美國總統列根構築的空前良好的關係。同時,中曾根也是戰後日本保守主義的領軍人物,曾經提出「戰後政治總決算」,強調日本需在國際事務中實現和其經濟實力相稱的政治大國地位。然而,從根本上來說,中曾根更是一位現實主義政治家,這可在1980年代中曾根處理對華外交的過程中略窺一二。

對華「靖國外交」的戰略高度

談到中曾根和中國,就不得不提及發生在1985年的中日靖國神社風波。當年夏天,中曾根康弘在815戰敗紀念日首次以公式身分參拜靖國神社,隨即引來北京抗議。據中曾根事後回憶,當年他參拜靖國神社,主要為了是向帝國海軍的戰友和戰死的弟弟致哀。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中曾根出任首相前一直主張參拜靖國神社,在1970年代曾積極推動國家護持靖國的立法運動。然而1985年參拜過後,北京強烈抗議,中曾根於翌年放棄參拜。

中曾根當年「屈服」中國壓力,常被外界認為是他在歷史問題上體諒中國感受,但實際上是這一決定出自高度的國際戰略考量和國家利益計算。

據中曾根在自民黨內的同僚平沼糾夫在其1988年出版的回憶錄中證實,中曾根當時是出於對蘇戰略考量放棄參拜靖國神社,目的是要防止因歷史問題而導致中日抗蘇準同盟關係受損。

此外,中曾根本人曾在《讀賣新聞》(1992年8月14日)和《正論》(2001年9月號)雜誌也撰文稱,參拜靖國削弱了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在國內的政治地位,他不想因參拜靖國而傷害中國的改革派政治家。曾經擔任中曾根秘書官的長谷川和年在其2013年出版的《首相秘書官回憶中曾根外交內幕》(朝日新聞出版,2013)一書中也提到,當時中曾根停止參拜靖國,是要避免胡耀邦被黨內保守派以親日為藉口而遭到刁難。如果中國的改革開放因此受到阻礙,不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

聯美和中 現實主義思路雷同

中曾根在1980年代的這種現實主義傾向,其實多少也體現在如今安倍政權處理對華外交的思路之中。

出任首相前,安倍亦曾多次批評中國在靖國問題上干涉日本內政,但自2014年中日關係回暖後安倍再無參拜靖國神社。這一轉變,也包含了高度的現實主義戰略判斷。2016年特朗普入主白宮後,日本高層政治菁英對美國是否能在未來維護日本的國家安全愈來愈持懷疑態度。2017年,安倍採取了「聯美和中」的避險戰略(Hedging),意圖在中美兩強間尋求平衡點(pivotal position),以圖最大化日本的國家利益。日方明白,國際形勢正在向兩極結構轉變,日本軍事安全離不開美國(日美兩軍在12月將舉行指揮所聯合演習) ,但日本經濟發展也無法忽視中國(最新得益是:11月25日,中日時隔19年達成協議,日本和牛恢復向中國出口)。

國家利益的冷靜考量,蓋過安倍個人的政治信念和與中國的意識形態差異,促使日本毅然決定採取中間路線同時與兩強交往,其本質上和中曾根的現實主義外交思路不謀而合。這,也許就是戰後大宰相中曾根留給當前日本的最大外交遺產吧!

張望

(日本早稻田大學國際教養學部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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