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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眼 文化特別版

你竟然會推介K-pop?

【明報專訊】有追蹤開我社交媒體的朋友也許都會察覺到,在過去的個多月間我多了發帖分享K-pop音樂單位的新作——所說的多了,還不過是在這段時間內分享過不夠10首而已。然而對於日常在社交平台推介歐美日音樂為主的音樂媒體工作者來說——尤其我已是一名樂評大叔,而談論的又是年輕女團的作品,那就好像發生了什麼異樣的事,甚至有讀者為之驚訝地說:「你竟然會推介K-pop?」

大抵就是這個原因,連《明報》副刊《開眼》的編輯也來跟我約稿,從而衍生了這篇探討這陣子K-pop現象的專題。

常言道:音樂使人自由,那麼先行條件,就是聽音樂也要把持自由意志。曾幾何時,我對那種跳唱形式的K-pop並不感冒,然而經過多年來的耳濡目染,尤其是這些K-pop名字都登上我追蹤開的美英音樂媒體、登上各大歐美音樂節演出,故此也不期然讓我對他們產生興趣而多加留意,同時亦見證到K-pop的音樂製作之日益躍進,愈來愈全球化。

誠然我不算是怎樣投入韓流、也沒有任何追星的心態,甚至我一直覺得我是從欣賞歐美音樂的角度去解讀K-pop作品,那反而聽出另一種趣味來。只要是不落俗套的作品,而又符合我對年輕新音樂的追求,對焦了我口味的vibes、聽得有感覺,就會責無旁貸地分享推介。

就在過去的個多月間,aespa叫我聽得甚雀躍的首張正規專輯《Armageddon》;NewJeans所釋出的〈How Sweet〉、〈Supernatural〉等單曲,到她們在東京巨蛋舉行了兩場在亞洲地區叫樂迷津津樂道的大型演出;BLACKPINK成員Lisa加盟美國著名音樂廠牌RCA Records發表個人回歸單曲〈Rockstar〉,我都不自覺地接二連三浸淫在這個韓系音樂領域裏。

多重宇宙aespa

我對aespa這隊女團產生興趣,是受到我兒子感染,他是aespa的忠粉。2021年aespa有份參演紐約市的感恩節大巡遊Macy's Thanksgiving Day Parade(也是首支參演這個巡遊的K-pop女團),他跑了去看她們的花車出巡;前年他在高麗大學作交換生時,就看過aespa在校園的免費演出;去年在美國大學畢業之後,又在紐約市布魯克林的巴克萊中心看了她們的《LIVE TOUR 2023 'SYNK : HYPER LINE'》巡迴音樂會,這次是aespa的首個世界巡演。迄今他仍保持到每年看一次aespa的紀錄。

aespa的未來風電幻hyperpop歌曲,音樂製作來得甚高質,有着精良的人聲編排,4位成員亦好唱得,這才是叫我對她們注目的因由。

經過4張迷你專輯之後,aespa終告發表其首張專輯《Armageddon》,今次她們的多首新作都聽得有點意外驚喜,英國音樂媒體NME的專輯評論就以「The girl group shine brightest at their most experimental」為題。

先行主打單曲〈Supernova〉是首電聲橫流的hyperpop曲目已來得甚酷,而來到中後段的dance break位所切入的electro hip hop breakbeat,再響起的synth riff,那壓根兒是取自美國紐約市hip hop先鋒Afrika Bambaataa & The Soulsonic Force的1982年electro hip hop經典〈Planet Rock〉吧!當年〈Planet Rock〉的synth riff與electro節拍,是分別闡釋自德國電子音樂教父Kraftwerk的1977年曲目〈Trans Europe Express〉及1981年曲目〈Numbers〉(Afrika Bambaataa與製作人Arthur Baker是聘請樂手重新演奏及編排鼓機程序,而非直接取樣出來),那麼aespa也可以跟對我影響深遠的傳奇電音老組合Kraftwerk扯上關係嗎?

再來到第二首主打單曲兼專輯主題曲〈Armageddon〉,是由hip hop節拍帶出的dark-pop世界末日歌,整首歌曲都泛着迷魂神秘的中東音樂氛圍,宛如進行某種宗教祭典。單是這兩曲,已叫我對aespa的全新專輯為之滿心期待。

作為一張十曲專輯,《Armageddon》有着完整的專輯流程,層次分明,每首歌都有着鮮明的風格,呈現出她們的多重宇宙。

專輯上半部分感覺較重、較末世。〈Supernova〉和〈Armageddon〉之後的〈Set The Tone〉和〈Mine〉都是她們的hip hop based曲目,〈Licorice〉則是混合了另類搖滾結他、trap節拍與hip hop的nu-rock歌曲。

來到專輯下半部分感覺較輕盈,較流行曲,vibes也變得chill。專輯下半部分先帶來〈BAHAMA〉這首叫人感受到陽光與海灘氣息的清新可喜輕快summer-pop小品,〈Long Chat (#♥)〉輕鬆又可愛猶如跟好友愉快地促膝談心,〈Prologue〉是多麼悠揚溫婉的流行曲,〈Live My Life〉則有着好青春的結他主導pop punk/pop rock曲風,最後以〈Melody〉這首送給其樂迷的動人piano-pop作結。

也是我們的老派樂迷所言,aespa的《Armageddon》是一定要順序聽的專輯。

文青喜愛NewJeans

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我所認識聽開獨立音樂的朋友也好,玩音樂、組樂隊的朋友也好,有不少人乃毫無懸念的喜歡NewJeans。當我刷手機時偶然見到這些朋友在Instagram出post出story,都會用上NewJeans的歌曲做配樂。甚至乎,我更有平時只談獨立音樂的朋友早前跑了去日本東京看她們的《Bunnies Camp 2024 Tokyo Dome》,滿心歡喜地分享了這次在東京巨蛋「追星」的體驗。

畢竟走青春無敵而親切「鄰家女孩」形象的NewJeans,調子也來得相當清新可喜、溫婉真摯,即使歌曲系屬電音曲風,但也是傾向很chill的downtempo electronica路線,所以她們的聲音亦較接近聽開獨立流行樂那一眾文青(或超齡文青)樂迷口味的vibes,儼如K-pop女團的一道清泉,認證了她們的與別不同之處。這點乃不難理解。

况且去年夏天的大熱作〈Super Shy〉更是有我喜愛的丹麥electronica/R&B/experimental pop唱作人、現屬英國獨立名廠4AD旗下的Erika de Casier有份合寫的歌,那更教我對NewJeans另眼相看。

NewJeans所屬公司ADOR的「主腦」閔熙珍跟其母公司HYBE鬧出風波之後,她們近期所釋出的多首新作亦得以大受注目,那不僅是背後的輿論價值,而是喜見NewJeans在音樂的進化意義。

她們在5、6月先後發表過的兩張雙單曲EP(兩首主打歌加上其器樂版本湊成的四曲EP,現在被喚作單曲專輯——我們老派樂迷以實體唱片的用語會稱之為double A-side單曲)。《How Sweet》EP的〈How Sweet〉和〈Bubble Gum〉,前者以1980年代old school electro hip hop節拍主導的曲風帶出懶洋洋的悠揚曲子,連其汽車失事的MV也拍攝得好chill,後者泛出配以悠揚長笛主奏的easy listening音樂氣息;而《Supernatural》EP的〈Supernatural〉和〈Right Now〉,前者開宗明義取材自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的美式new jack swing(contemporary R&B與funk的近親——杜德偉、葉蒨文〈信自己〉那種),後者師承自1990年代drum 'n' bass節拍的流行曲(但卻是迹近當今英國Piri & Tommy那種),同是很chill的vibes。

在當今的樂迷心目中,這皆是NewJeans走上復古風(retro)的新音樂風格。

〈Supernatural〉是NewJeans首支在日本正式出道的單曲,她們也隨即登陸日本,在東京巨蛋舉行她們的大型演出活動《Bunnies Camp 2024 Tokyo Dome》。演出的亮點,是各成員的個人演唱環節,入鄉隨俗,重新闡釋了多首膾炙人口的經典日本流行曲,向她們的日本流行音樂根源致敬。

Hyein選唱竹內瑪莉亞的1984年city-pop神曲〈Plastic Love〉,Minji選唱Vaundy的2021年作品〈踊り子〉,都不及澳籍越南裔成員Hanni選唱松田聖子1980年成名作單曲〈青い珊瑚礁〉取得那麼多重大迴響、高度評價,一代J-pop偶像的歌與K-pop新星的無懈可擊接軌,唱出青春滿瀉的情懷,無論是新舊樂迷都聽得不亦樂乎。

自我身分認同——Lisa

貴為最頂班的K-pop女團BLACKPINK,陣中泰妹成員Lisa早已是獨當一面的一員,而且有能力自立門戶走向國際發展。甚至之前BLACKPINK跟YG娛樂擾攘多時的續約問題(曾因為不明朗因素而弄致YG的股價下跌),Lisa便被視為關鍵一員,視乎她首肯簽約與否。

最終BLACKPINK跟YG簽署了團體活動的獨家合約,但4人不再與YG簽訂個人合約。隨後Lisa便成立她的自家經理人公司LLOUD,並以個人姿態加盟歷史悠久的美國著名廠牌RCA Records。

〈Rockstar〉是Lisa在RCA旗下的首支英文單曲,也是她繼2021年的雙單曲〈LALISA〉和〈MONEY〉後睽違3年的個人回歸新作。

此曲有美國音樂製作班底,製作人及創作人之一,是美國流行搖滾樂隊OneRepublic的主將,曾跟Jennifer Lopez、Kelly Clarkson、Beyoncé、Adele、Taylor Swift、Demi Lovato等歌手合作過的Ryan Tedder。〈Rockstar〉是一首型格alternative R&B/hip hop/hyperpop歌曲,滿是霸氣,而有趣之處是曲中包含了我喜愛的澳洲迷幻唱作人兼多元樂手Kevin Parker領軍的Tame Impala 2015年專輯《Currents》結尾歌〈New Person, Same Old Mistakes〉之音樂sample,從而也為歌曲注入了一份異色。而跟Lisa聯袂合寫此曲的除了Ryan Tedder,還有洛杉磯製作人Sam Homaee及創作人Lucy Healey、加州唱作人Delacey及倫敦創作人James Essien。

由Henry Schofield執導、Lisa在她家鄉泰國的首都曼谷為〈Rockstar〉拍攝的MV亦成為焦點,在曼谷唐人街的耀華力路與碧武里新路邦蘭普百貨商店實地取景,當中聘用了100名泰國舞蹈員演出,還有3位當地跨性別選美皇后亮相。在MV裏的Lisa也毋須美白,而是突顯其泰國人的黝黑膚色,就如她的一次自我身分認同。

身為泰裔音樂藝人,唱美國音樂團隊製作的英文歌,我們還要把Lisa這首新作標籤為K-pop嗎?

作者簡介:香港音樂媒體工作者,無間斷執筆樂評超過30年,曾創辦音樂雜誌《音樂殖民地雙週刊》(MCB)。另擔任DJ、音樂文化講師、音樂表演節目策展人。現為《搶耳音樂廠牌計劃》創意總監

文:袁智聰

設計:賴雋旼

編輯:孫志超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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