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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記錄微小個體 陳巧真「踱步」板間房 方寸間尋「家」的意義

【明報專訊】WMA Space昏暗的展覽場地內搭起多面碳化木板,間隔不同大小的展覽空間。觀眾需要經過迂迴的通道,觀看獨立紀錄片工作者陳巧真記錄板間房住客的錄像作品。這次陳巧真把錄像作品從戲院轉移至展覽場地,紀實的社會影像應如何置於與其割裂的「白盒子」展覽空間,成為了她和策展人周麗珊的重要課題。

5年板房紀錄 呈大廈眾生相

陳巧真2014年的紀錄片《32+4》將鏡頭對準自己和離異父母,直視困擾她成長過程的家庭傷痛。作品奪得本地及外國多個獎項,包括歷史悠久的第61屆奧伯豪森國際短片電影節大獎、華語紀錄片節2014「香港紀錄片獎」冠軍。其後她又記錄無家者,以影像一窺城市的微小個體,以及尋問家的概念和意義。自2018年,陳巧真經常進出板間房大廈,認識了不少住客。之後一年,她開始在板房拍攝,記錄住客在珍貴方寸裏的自處時光。5年來的影像素材將製成紀錄片,未來於戲院上映。

約一年半前,WMA Space就「家」的雙年度主題委約陳巧真創作,那關於板房細碎紀錄放進「踱步」為題的展覽展示。板間房大廈人來人往,有人住了一會兒便匆匆離去,有人長居20年。陳巧真5年間拍了無數零碎片段,沒有辦法全都放進紀錄片,但每個獨立存在且不斷流轉的個體又是構成大廈眾生相的一部分,「踱步」展覽的錄像補充呈現大廈個體的多樣和多變,展覽佈置亦彌補戲院觀影經驗以外的不足,引領觀眾經歷及思考空間。

碳化木板隔空間 走廊引觀展動線

周麗珊和陳巧真早已有共識,認為直接複製一模一樣的板房場景到展場不恰當。就算展場如實展示板房的狀况,也不等於觀者真實參與板房住客的生活,更不會在短時間內接通住客的經驗,因此她們轉向以抽象形式來營造展覽空間。策展團隊曾到板房實地考察,看見舊樓牆身剝落,多處需要維修,佈滿被維修工人圈起的筆迹;住客又會善用空間把物品貼在牆上,團隊見此就想將牆身的印迹帶到展場空間設計上。他們曾考慮使用白色木板間隔,但因為錄像作品的特性,需要在較暗環境才看得清楚,因此選用黑色木板。不過把木板直接塗黑,感覺太過抑鬱,周麗珊與設計師林彥鋒商量後,以日本「焼き杉」的方式處理牆身木板,以火焚燒木材表面使其碳化。周麗珊說:「你注意木板,其實它有些燒過的紋,因為燒的過程木會爆裂,製造出痕迹,多一點人性化觸感。」日光照射下,牆身的斑駁紋理格外顯眼。

實地考察期間,周麗珊明顯體會到要在大廈裏來回踱步,繞來繞去尋找方向,並在走廊感受自己怎樣介入住戶空間,不會阻擋別人之餘,同時與空間有近距離接觸,這些經驗啟發策展團隊規劃迴圈的展覽格局和狹長觀展動線。走在展場,觀眾會先行經走廊,接駁到一個較大的空間,再穿過短窄通道去到另一個隱匿的空間。中途看見牆上掛有小型屏幕播放牀蝨錄像,地上放置一個水盆和燈泡。周麗珊說:「那種空間大小的跳躍不是說想表現板房的窄,雖然它某程度上會有那種感覺,但是更多的是你走進來、經歷這個空間的時候,你怎樣與它互相聯繫,或者意識到空間對自己的影響。」觀看錄像期間,隔着木牆,隱隱約約聽見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吸引人慢慢移步到別的空間查訪。周麗珊補充:「通過不同路徑,我也想製作一種感覺是,其實有些東西一直都在,但你要自己去決定看多少、要有搜索的過程才會看到所有東西。」

任人凝視 負面還是中性?

不過,完成佈展後,空間營造的壓迫感比她們想像中還要強烈。周麗珊說,陳巧真為了拍攝這部紀錄片,曾住在板間房大廈裏。初時她看見展場,憶起5年來與住客的交往。陳巧真覺得愈多作品,就令展場的透氣空間愈小,而被攝者也似是被放置於現場任人凝視,她很抗拒這種感覺。周麗珊則不同意:「白盒子本來就是第三空間,它就是一個充滿凝視的地方,而那種凝視對我來說不一定是負面。當我走進一個不熟悉的世界,不代表我一定是用獵奇的心態去了解,我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消化當中一些人的故事,對這件事的想法比較中性。」

她們不斷就空間、展品與觀者的距離作討論,這類有關空間和凝視等的思考和討論打印在6頁A4紙的對話騰本《關於空間的討論》,觀眾可在展場詳細翻閱。例如起初陳巧真想用小屏幕播放錄像,觀者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得清,就像化成拍攝者在鏡頭裏觀望。周麗珊猜想,或許陳巧真對板房住客很熟悉,因此希望以此方式呈現,但對普通人來說,無論屏幕是小或大,都不會影響觀者和被拍者的距離,因為距離早在拍攝時已決定了。周麗珊坦言這些因人與人之間經歷不同,引起的「無法協調的落差」其實沒有什麼解決方法,最後採用陳巧真感覺較為舒服的方法展示, 讓觀者靠近地面而坐,盡量以水平視角觀看被攝者。

大雄在房間牆身貼滿畫作、外傭姐姐與朋友翩翩共舞、鬈髮婆婆想起樓下的小燕子時眉開眼笑,各人置身方寸空間自得其樂。從板房住客回望自身,學習在狹窄環境尋找心安之所。

陳巧真:踱步

日期:即日至6月30日

時間:周二至日

中午12:00至晚上7:00

地點:WMA Space(中環永和街23至29號俊和商業中心8樓)

詳情:shorturl.at/NdVJx

文:何詩韻

編輯:謝秋瑜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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