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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餐飽:靠飯糰蒸雞翼過活,這是誰的餐單?

【明報專訊】「民以食為天」,人生總要花不少時間在餐桌上,在香港這個美食之都,「等陣食啲乜」應該是上至高官下至基層都要煩惱的問題。蔡子強在《大人們的餐桌》書中,從飲食出發認識歷史名人,如1950年代美國總統艾森豪和廣大國民一樣,最愛坐在電視前吃俗稱「電視餐」的加工食品;二戰斯大林在百姓窮得吃樹皮時,拿出魚子醬、煙三文魚、伏特加款待邱吉爾。書背還有個有趣的謎題,試猜猜以下兩個政客是誰,投票的話你會選誰,一個是素食主義者、滴酒不沾;一個睡到日上三竿、有酗酒習慣。每個人有不同的飲食偏好、生活習俗、健康問題,餐桌也有不同面貌,開估蔡子強的答案之前,記者亦邀請了一個香港人分享她的一周餐單,看完食物相後,不如猜猜看她的故事。

試勻中西醫、過敏測試

其實以上無牛、無海鮮、無麩質、無加工食品的早午晚餐,是濕疹患者Kasey的餐單。

濕疹戒口限制多,她除了戒常見的牛、海鮮、芒果,還包括高蛋白質食物、麵粉、發酵食品、堅果,連橙也不能吃。

Kasey小學時手背開始紅紅癢癢,考DSE讀書壓力一大,濕疹就爆發,臉頰兩側、額頭、手肘大範圍紅癢,一搲患處即流血、滲黃色組織液、甩皮、表面變黑。因要應付公開試,她沒有心力認真醫治濕疹,「我沒有時間睇醫生,就瘋狂搽類固醇,一痕就搽,一痕就搽,直到有天發現,皮膚不是變黑,而是變白」。類固醇過度使用,令她的皮膚變薄、失去色素,但患處依然痕癢,於是停用類固醇,苦尋其他應對濕疹的方法。

她轉看中醫,半年內隔周進出診所,每次捧着十多包苦藥回家,一周藥費逾千元,還要戒辣、甜、生冷食物,每天只吃雞肉煠菜,臉上的濕疹才慢慢痊癒。2019年末她的濕疹又嚴重起來,這次蔓延到背脊,看了3個月中醫,完全沒有好轉,做「延遲性食物過敏測試」(IgG)望找出導致皮膚過敏的食物。

好多嘢唔食得?

濕疹源於身體免疫系統失調而出現過敏反應,比如病人吃過某種食物後,身體會產生免疫球蛋白G(IgG),IgG數量過多,身體會出現炎性反應,例如皮膚紅腫痕癢,但病徵不是進食後馬上出現,這亦導致患者較難找出致敏原。Kasey花了2600多元做IgG血液測試,結果顯示超過200種食物中,對其中幾十種食物敏感,包括蛋白、蛋黃、牛奶、杏仁奶,調味料有白酒、醋、豉油、喼汁、蠔油、魚露……

濕疹患者耳提面命人人必戒的牛肉、海鮮、芒果等濕熱食物竟然不在此清單裏,Kasey解釋,因為這些食物她戒食多年,血液裏沒有其IgG濃度,所以測不出來。比起戒成習慣的牛肉,其他不能吃的食物更令她驚訝,比如煮中菜少不了的豉油,煮西餐常遇到的番茄醬、意粉。所以Kasey每次選購食材時都要研究一大輪食物營養標籤,例如她對葵花籽敏感,部分品牌的燕麥奶含有葵花籽油就不能喝,還要檢查包裝上有否標示「gluten free」無麩質,或生產商有否處理致敏食物。

戒口3個月 又寡又悶又重複

營養師建議Kasey跟測試結果戒食3個月,再慢慢試食過敏食物。Kasey形容那3個月是她戒口戒得最清淡的日子,因為不知道外出吃飯的調味料、食物來源,她每餐都是吃住家菜,早餐自己準備飯糰;午餐晚餐由家人按禁食清單特製餸菜。食材選擇不多,餐桌上來來去去都是那幾碟菜,「那時候一個禮拜食同一樣餸,會食兩三四次,譬如夜晚屋企人煮金銀花蒸雞翼,翌日lunch又食多一餐,隔多日就是金銀花蒸排骨,然後又食多兩餐,所有菜都很重複」。金銀花蒸雞翼和蟲草花雲耳蒸雞翼老是常出現,因為蒸和煠調味料較簡單,不像燜煮需放豉油、醬汁,「落少少鹽,落少少薑,已經好好食」。

但食得又寡又悶難以堅持3個月,Kasey努力為戒食餐單添新意和變化,製作無麩質的墨西哥捲餅。她還在健康用品網站找到豉油的代替品——椰子氨基無醬油調味醬,由有機椰子樹汁製成,完全沒有椰子味道,反而味道偏甜像日本豉油,可作醃料、清炒醬油之用,製作飯糰時可大派用場。

【食譜分享】

牛油果雞肉藜麥飯糰

材料:

藜麥飯……3至4碗

牛油果……1個

雞肉……300克

洋葱……半個

紫菜……4塊

椰子調味醬……少許(由有機椰子樹汁製成,味道像日本豉油,可作醃料、清炒醬油。)

鹽……少許

黑椒……少許

麻油……少許

做法:

1.藜麥浸5至10分鐘,再與白米混合煮熟。

2.雞肉預先用椰子調味醬醃5至10分鐘。

3.把洋葱炒至微金黃色,加入已醃雞肉拌勻炒熟,可補加少許醬油,炒好放涼備用。

4.藜麥飯熟後加少許鹽及麻油調味,放涼,同時牛油果切片備用。

5.枱上鋪平保鮮膜,放上紫菜,按序鋪上藜麥飯、牛油果、洋葱雞肉、藜麥飯。

6.鋪好材料後,用紫菜先包好兩則,微微壓實材料,再用保鮮膜包實,包好四邊完成。

餐單成效:忌盲目戒口 須多管齊下

靠飯糰和蒸雞翼,辛辛苦苦捱過3個月,她發現濕疹的確穩定下來,沒有因為潮濕或空氣差而忽好忽壞,可是痕癢和紅腫的範圍並沒有縮小或完全痊癒。這麼努力戒口也無法真正跟濕疹講byebye,她開始覺得自己的濕疹,並不完全是因為食物敏感。「不是瘋狂戒口濕疹就會好,而是所有事要找到一個balance。」要解決濕疹,沒有唯一的最好方法,要多管齊下,做好護膚、睡眠充足、營養均衡。現在她的濕疹已好得七七八八,就算偶爾吃一兩餐牛肉、芒果,也不至於馬上大爆發。

她回想盲目戒口的日子,其實很大壓力,「好像一個無限輪迴,你無論幾努力去戒口,畀幾多錢睇醫生,但病情依然這麼差」。她感到崩潰,這麼努力,身體依然不聽話,每晚痕醒,牀單血漬斑斑,「好像搵極辦法都醫唔好自己,所以那時情緒很不穩定,keep住每一天好像木偶、扯線公仔般,行屍走肉地生存」。

壓力大壞情緒 加劇病情

情緒問題是不少濕疹患者的夢魘,甚至有人因為皮膚病而有輕生念頭,2018年一女生更因濕疹之苦弒親再自殺。Kasey曾看到濕疹更嚴重的女生在網上討論區分享,令她很心痛,「她說屋企人講了些好難聽的說話,說她不知道從哪裏惹回來,說她污糟呀等」。她深感香港人對濕疹謬誤甚多,皮膚病患者也缺乏情緒支援,於是開一個Instagram專頁「我的濕疹日常」,希望跟同路人分享心得,令大眾更理解濕疹,對濕疹朋友有同理心,「其實皮膚病需要很多人支持才會好,而不單靠睇醫生就得」。簡單一句「你呢啲嘢食得咩?」也可能令患者感到hard feeling,因為患者是最清楚自己病情的人,旁人的指指點點只會令他們因戒口而難過。

清淡為主 調整心態

Kasey一日三餐的大原則仍然是清淡為主,看着Kasey多菜白肉的健康餐,喝杯珍珠奶茶、鋸塊扒也要諗過度過,記者深感佩服,她卻說得豁達,「我諗戒得口的人,都習慣這種生活,其實香港餐廳真的很friendly,總會有一樣嘢啱你」。她說更重要是,懂得調整心態,不要把戒口想得太慘太差,「其實我還有好多選擇,而且不吃那些食物,對身體沒有很大影響,可從其他食物攝取同樣的營養」。

話說回頭,開估政客謎題,素食主義者、滴酒不沾的是希特勒;睡到日上三竿、有酗酒習慣的是邱吉爾。餐桌可能是一個人的故事引子,只能看出端倪,背後的故事還有待發掘,你又猜中了嗎?

文˙ 朱琳琳

{ 圖 } 受訪者提供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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